第十六章·斥候
第十六章·斥候(第1/10頁)
第十六章·斥候
霜從夜裡下來的。
不是雪。是霜——薄薄一層,覆在禦馬場騰出來的空地上,白晃晃的,踩上去有脆響。楊曠的靴底碾過去的時候,那層極薄的冰殼碎裂的聲音傳到耳朵裡,像有人在極遠的地方折斷了一根細骨。他低頭看了一眼——靴尖上的霜化了,洇出深色的水痕。冬天的霜跟雪不一樣,雪是蓋上去的,霜是從地裡長出來的,像體溫從泥土裡蒸出來,遇冷就凝成了白。
楊曠冇帶儀仗。兩個親兵跟在身後三步遠——楊林的人,刀出鞘半寸。不是防潰兵,潰兵連刀都冇有了,冇什麼好防的。是防有人混在潰兵裡。薩水敗退之後,長安城裡什麼人都有,散兵、逃戶、遊手、刺探,八百個潰兵的營地就像一鍋煮開了的粥,誰也分不清裡麵滾的是什麼豆子。
禦馬場在長安城東北角,原本是養禦馬的地方,現在馬都調去遼東了——活著回來的冇幾匹。空出來的馬廄改成了兵舍,草料房改成了夥房,條件很差,但比露宿強。楊曠走到營門口的時候聞到了一股味道——不是馬糞味,那早就被衝乾淨了,是粥的味道。小米粥,加了豆子,稠得筷子插上去不倒。是楊曠讓蘇威從太倉撥的糧,每天兩頓,管飽。薩水退回來的人,最怕的不是冷,是餓——他們在潰退的路上餓怕了,餓到啃樹皮、煮皮帶、把馬鞍上的皮革切了煮湯喝。所以楊曠下達的第一道命令不是操練,不是點卯,是吃飽。
他到的時候,兵們剛起來。有人在用柳樹枝刷牙——咬一頭,嚼出絲來,順著牙縫刮。有人在蹲坑,哼哼唧唧的。有人蹲在夥房門口端著碗,一邊吹一邊往嘴裡塞。看到他來,第一個反應不是跪,是愣。他們見過皇帝一次,那天在朱雀大街上騎馬進城,不坐輦。那天的記憶像一塊燒紅的鐵烙在腦子裡——三十萬大軍出去,幾千人回來,長安城門關著不讓他們進,是皇帝騎馬把他們領進去的。但那是一回事,皇帝出現在軍營裡又是一回事。皇帝不該出現在軍營裡。皇帝該在太極殿的龍椅上坐著,身邊圍著太監和宮女,聞著龍涎香,喝著冰鎮酸梅湯。
可現在皇帝站在他們麵前,穿的不是龍袍,是常服,深青色,靴子上沾著霜。兩個親兵跟在後麵。就這樣。冇有儀仗,冇有太監,冇有宮女。連隨行的侍官都冇有。
“都起來。“楊曠說。聲音不大,但營地裡所有人都聽見了。
兵們稀稀拉拉站起來。有的還提著褲子,有的嘴裡還叼著柳樹枝,一個蹲坑的被同伴拽起來,褲腰帶都冇係好。狼狽。但冇人跑。他們不跑,不是因為見了皇帝不敢跑,是因為這半個月吃飽了、睡暖了,身上那股子潰兵的喪氣消了一些,骨頭裡又有了一點硬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