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並肩作戰(11)巨型絞肉機
第七章並肩作戰(11)巨型絞肉機(第4/4頁)
,鮮血從擔架的縫隙裡滴落,在泥地上留下一道道暗紅色的軌跡。
而後再抬走火線邊緣的戰死者。
戰死者的處理比傷員更艱難。因為日軍的冷槍和迫擊炮,擔架隊往往無法靠近最前沿。一些屍體隻能在戰壕裡停放數小時,甚至一整天,直到戰鬥間隙才能被拖回。雨水衝刷著他們的麵容,泥水淹冇了他們的身體,有的士兵倒下時保持著射擊的姿勢,手指還扣在扳機上,眼睛還望著前方。
鄭洞國在中北陣地的前沿指揮所裡,看著這一切。他的望遠鏡裡,射擊場已經變成了紅色的沼澤,兵營的方向還在傳來密集的槍聲。他的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線,握著望遠鏡的手指關節咯咯作響,滲出冷汗。
“傳令,“他對身邊的通訊兵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89團接替88團,繼續攻擊。告訴團長,不要停。一刻都不要停。“
通訊兵轉身跑去。鄭洞國放下望遠鏡,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憤怒——對日軍的憤怒,對戰爭的憤怒,也對他自己的憤怒。他知道,每一道“繼續攻擊“的命令,都意味著更多的年輕人將倒在那片泥水裡。但他更知道,如果停下來,之前所有的犧牲都將白費。
而在西機場,托尼還站在那個彈藥箱壘成的掩體後麵。他手中的銅號已經涼了,但遠處的槍炮聲還在持續。他望著中北方向騰起的煙柱,想起今天早上出發前,南雪伊沃塞給他的一塊糖果。
“吹完號,吃塊糖,“她說,眼睛亮得像星星,“甜的,能壓驚。“
托尼從口袋裡摸出那塊糖,糖紙已經被泥水泡爛了。他剝開糖紙,將那塊黏糊糊的硬糖塞進嘴裡。
是甜的。
但甜味混著雨水和遠處飄來的硝煙味,變成一種難以名狀的苦澀。他含著那塊糖,望著前方那片正在燃燒的城市,忽然明白了什麼是戰爭。
戰爭不是號聲,不是信號彈,不是勳章和凱歌。
戰爭是甜味裡的苦,是活著的人對死去的人的愧疚,是吹完號後,發現自己還活著的那種、令人窒息的孤獨。
雨還一直在下。號聲已經停了。
但密支那的絞肉機,還在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