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朱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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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在內院的暖閣前停下腳步。
門虛掩著,裡麵傳來杯盞碰撞的聲響和一個男人含混不清的嘟囔。
林昭推開門。
正中一張矮榻上斜躺著一個人,穿著一件鬆垮垮的錦袍,領口敞著,露出胸前的肌膚。
他手裡提著一隻白瓷酒壺,正往嘴裡倒最後幾滴,見門被推開,猛地抬眼,目光撞上了林昭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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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來了。”朱樉放下酒壺,聲音裡帶著宿醉後的沙啞,“怎麼也不讓人先說一聲——我好收拾收拾見你。”
林昭跨進門檻,在對麵的一張椅子上坐下。
滿地都是散落的酒壇和果核。
牆角堆著一摞未拆的文書,封皮上積了灰,那應該是朱元璋發來的訓諭。
桌案上擱著一麵銅鏡,鏡麵上落了一層薄薄的油汙,看不清人影。
“二弟,”林昭笑道,“在京師住得還習慣嗎?”
朱樉嗤笑了一聲,重新拿起那隻空酒壺晃了晃,發現確實倒不出東西了,便隨手扔在榻上。
“習慣?父皇把我從西安召回來,扔在這兒快一年了。出入有人跟著,見誰都要報備,大哥,你說這是‘住’,還是‘關’?”
“關你的人是父皇。”林昭道,“你做下的事,你自己心裡清楚。”
朱樉翻了個身,側躺著看向林昭。
他那張臉上還殘留著幾分年輕時的俊朗,但常年飲酒縱欲已經將那些棱角磨圓了,眼袋浮腫,嘴唇泛著紫。
“我做什麼了?大哥,你倒是說說,我做什麼了?”
“你在西安大興土木,把秦王府擴建了三分之一,占用了百姓的田地。”
“那是王畿內的事,我是秦王,我有權——”
“你濫用私刑,”林昭打斷他,“把犯錯的仆役關進冰窖凍了一夜,第二天抬出來的時候人已經硬了。”
“你把正妃晾在偏院,寵信偏妃鄧氏,讓她把持王府內務。鄧氏的人在外麵強買田地、侵占商鋪,你替她兜著。”
“鄧氏她——”朱樉的聲音忽然高了幾分,“她比那個木頭一樣的正妃強一百倍!大哥你冇見過那個女人,整日板著一張臉,見了我就跟見了仇人似的。”
“她是你明媒正娶的正妃,”林昭道,“是朝廷冊封的秦王妃。你冷落她、縱容偏妃欺壓她,你自己覺得妥當?”
朱樉扭過頭去,盯著牆角那摞落灰的文書,忽然笑了一聲。
笑聲短促而乾澀,像一根枯枝被掰斷的脆響。
“大哥,”他說,“你今天是來替父皇當說客的?”
“我是你大哥。”
“大哥,你知不知道父皇把我召回來這一年,我寫了多少封請罪的折子?十二封。
每一封都寫得比上一封更低三下四,每一封都認了錯。有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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