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效率
第一章效率(第1/5頁)
哈爾濱的冬天,像個吝嗇的守財奴,攥緊了手裡最後一點光和熱。太陽是個虛弱的病人,剛爬上煙囪的頂端,就被風一吹,縮了回去。但兵工廠的車間裡,卻熱得像個蒸籠。不是因為爐火——那些冶煉爐此刻大多沉默著,像一頭頭冬眠的巨獸——而是因為一個人,一個像投入死水、激起了驚濤駭浪的石子——秦康。
他像一顆剛剛打磨好的子彈,被推上了槍膛。自從他大刀闊斧地****生產線,將日產量硬生生提升了百分之三十,整個工廠的空氣都變了味。工人們的眼神裡,那種久違的生氣,像凍土下剛剛冒頭的草尖,雖然微弱,卻頑強地透了出來,不再是那種待宰羔羊般的麻木;而各級頭目們的心裡,則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唯獨冇有淡定。有人看到了政績,有人看到了威脅,有人看到了飯碗被搶,更多的人,則是在這突如其來的“效率”麵前,感到了一種無所適從的恐慌。
表彰大會設在廠部大禮堂。那是一座典型的俄式建築,穹頂高闊,帶著一種異域的、頹敗的華麗。牆皮大片剝落,露出裡麵暗紅色的磚,像一道道尚未愈合的傷口。空氣裡混雜著劣質煙草的嗆味、汗臭味,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從地板縫隙裡滲出來的陳舊機油味,這味道,是這座工廠的血液,也是它的詛咒。
秦康站在臺上,身姿筆挺,像一棵在風雪中生長的青鬆。他今天特意穿上了那套藏青色的中山裝,熨燙得冇有一絲褶皺,領口的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透著一股子不容侵犯的嚴謹。鼻梁上的金絲眼鏡,反射著臺上汽燈慘白的光,像兩道冰冷的屏障,讓人看不清他眼裡的神色。他手裡拿著一份講稿,但他幾乎冇有看,隻是偶爾瞥一眼,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機床切削金屬時發出的那種冷靜、精準的聲響,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邏輯力量,穿透了禮堂裡的嘈雜。
“……通過優化流水線布局,改進夾具設計,將原‘中正’式步槍的日產量提升了百分之三十。這不僅是技術的勝利,更是意誌的勝利。在總司令‘一寸山河一寸血,十萬青年十萬軍’的號召下,我們兵工人,當以此為新起點,再接再厲,剿匪戡亂,以慰蔣總裁之殷切期望……”
臺下響起的掌聲,是稀稀拉拉的,像一陣不情願的雨點。這掌聲裡,有真心佩服的,比如那些被繁重勞動壓得喘不過氣的老技工;有敷衍了事的,比如那些隻會做官樣文章的行政官僚;也有冷眼旁觀的,比如坐在角落裡的張麗,她的眼神像手術刀一樣,在秦康的臉上劃過,尋找著任何一絲可以下刀的縫隙。廠長王捷坐在臺下第一排,胖乎乎的臉上堆著笑,那笑容油膩得像他身上的豬油。他一邊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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