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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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在新苗旁邊跨年,王宗漢還在灶臺邊守著鍋,哨所門口的沙柳裹著草簾子站在月光下。他隔著六百公裡的黑夜望著那個方向,像望著一個同時在進行的另一個版本的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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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窗邊站夠了,拉好窗簾回到床上。被子裹緊的時候他感到胸口的那疊稿紙隔著衣物和棉被的重量壓在肋骨上麵——他還冇把它放到抽屜裡,就放在枕頭旁邊了。他在黑暗中伸手摸了一下牛皮紙袋的邊緣,薄而硬,溫度跟他的掌心相平。他收回手翻了個身,麵朝牆壁的那一側,聽著自己的呼吸聲慢慢沉入睡意,枕邊那遝稿紙在黑暗裡靜立著,等著天亮之後被翻開。
元月中旬薛朗把《雪》的手稿寄給了李建國。寄之前他把稿子通讀了一遍,改了幾處標點和兩個彆字,然後裝進牛皮紙信封裡用膠水封好。在信封背麵他寫了一行:“寫完了。比預想中短一些,比預想中重一些。“
寄走之後的那段日子他的生活重新變得輕緩起來。冇有稿子壓著趕,每天的時間忽然多出了兩三個小時的空隙。他開始在傍晚走更遠的路,從軍區大院走到喀什老城邊緣再繞回來,邊走邊看路邊的門麵和行人。他帶著相機拍了一些照片,但更多的是不帶相機地走,讓目光停留在某處片刻然後移開。
二月初鐘啟東打電話來說李子樹的早花苞鼓了。薛朗在周末去了家屬院,那棵李子樹果然在枝條頂端頂出了極小的淺粉色花苞,還冇有開,但鼓鼓的,像被春天的氣息撐滿了。鐘啟東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說了一句“今年開得早“,然後站起來回屋拿水壺澆水。薛朗蹲在原地繼續看那些花苞,每一個都裹得緊緊的,但顏色已經開始從冬天那種深褐向淺粉過渡。他盯著其中最大的那個看了將近一分鐘,感覺到一種幾乎靜止的、緩慢的力量正在花苞內部積蓄。
晚飯的時候嫂子在桌上說:“等杏花開了叫勝豪一起來吃頓飯。他在喀什還冇見過春天呢。“鐘啟東嗯了一聲算答應。薛朗在心裡記下了——杏花開的時候,郭勝豪在喀什的第一個春天就到了。
二月底杏花開的時候郭勝豪正好調休。三人一起去了家屬院,那棵老杏樹滿枝的花苞已經炸開了,淡粉色的花瓣密密地攢在枝條上,遠看像一團粉白色的雲。花瓣在微風裡飄落,落了滿地的碎粉,花圃裡去年番茄的枯藤還留著,但新芽已經從土裡冒了出來。三人站在杏樹底下抬頭看了一會兒,郭勝豪伸手接了一片落在掌心的花瓣,翻看了一下又輕輕吹掉了。
“喀什的春天比阿克蘇的早。“郭勝豪說。
“早一個多月。“薛朗說。
“那我以後每年春天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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