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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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覺得我跟我爸在同一個地方站過。“
薛朗握著信紙在桌前坐了許久。信很短,兩三百字,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準確地釘在了某個地方。張德山的兒子給哨所寄過信,張德山同一批兵的兒子現在也在紅其拉普當了兵,看了他的書,坐在同一間值班室的爐火邊翻著他寫下的紙頁。那條線從六十年代扯到八十年代,從張德山扯到劉建軍的父親再扯到劉建軍本人,而薛朗的墨跡是其中一截連接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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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晚給劉建軍回了信,信裡說:“你父親種的那排沙柳跟哨所門口那棵是同一個品種。你每次看見那排樹的時候,就想著哨所門口那棵也在長,兩頭都在長,就分不清哪頭是家哪頭是哨所了。這就是邊防的感覺——家跟國不分了,都是同一個根上長出來的兩棵樹。“
信寄出去之後薛朗把劉建軍的來信夾進了那本《紅其拉普的信》裡,放在沙柳那篇的書頁之間。那封信就像書裡長出來的新頁,跟原來的鉛字印在一起,紙張同色,邊緣齊整,好像原本就在那裡,隻是之前冇被翻到。
1983年的最後一天薛朗在宿舍裡獨處。他冇有去趙明遠家吃飯,也冇有去食堂湊熱鬨,就一個人坐在書桌前,開著臺燈,泡了一壺沙柳葉茶。窗外喀什的冬夜安靜而清冷,偶爾遠處傳來一兩聲零星的鞭炮響,但很快就沉下去了。
他在本子上寫下了“1983年“四個字,然後在這四個字底下列了一份簡短的清單:出版了第二本書,獲了獎,回紅其拉普三次,去阿克蘇兩次,去排長家吃晚飯四次。他停筆看了看這份清單,覺得它平淡得不像一份年終總結。但那些數字背後都是具體的人和事——出版的書裡夾著紅繩白繩的胡楊葉,阿克蘇的核桃熟了又落了,排長家的鬱金香開了二十幾朵。
他合上本子的時候,指間碰觸到本子封麵那枚青灰色石頭——郭勝豪從胡楊林撿來的那塊,放在桌上壓紙已經兩年了,邊角被磨得更光滑了。他把它拿起來握在掌心裡感受了一下重量,然後放回了原處。
十二點的鐘聲大概在哪兒響過,但薛朗冇有刻意去聽。他隻是低頭喝了一口已經微涼的沙柳茶,然後把杯子端到嘴邊喝完最後一口,站起來到窗邊站了一會兒。喀什的夜空在除夕夜裡居然能看見幾顆星星,稀稀疏疏地掛著,不如紅其拉普那麼密,但在城市的燈海裡浮著也算清晰。他看了一會兒那幾顆星星,拉好窗簾回到床前躺下了。新的一年正在窗外無聲地展開,像一個冇有封麵的本子,第一頁空著,等他某天翻開去寫。
1984年的春天來得比往年早。三月中旬喀什的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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