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鍋
第47章:鍋(第1/3頁)
七月在哨所的日常裡鋪展開來,像一條寬闊的、流淌不快的河。薛朗把作息調回了哨所的節奏——天亮前醒,跟著巡邏隊走早班,中午回來吃飯休息,下午伏在值班室的桌上寫稿,傍晚再出去走一圈看看天色和風向,夜裡爐火邊跟大夥兒坐到自然困了才去睡。
值班室的書桌被挪了挪位置,靠窗放著,白天光線好,能在紙上清清楚楚地看見每一個筆畫的走勢。薛朗把稿紙和筆記在桌上攤開,從左到右碼好,像修路的人把材料先堆在路邊。第一篇要寫的是鐘啟東,他打算從庫房煤油燈底下那句“走不了“切入,沿著排長十一年的守山歲月往後鋪。
但真正落筆的時候他發現,光靠“走不了“三個字撐不起一篇文章。他得沉到更細的細節裡去。於是他開始“觀察“排長——一個他自以為很熟悉的人。鐘啟東每天早晨五點四十分起床,先到院子裡看一眼天色再回屋洗漱;他擦槍時從頭到尾不說一句話,但擦完之後會把槍口湊到鼻尖前聞一聞;他分飯的時候會多給新兵半勺,但從來不多說一句“你多吃點“;他站在山脊線上看遠處的樣子像一棵樹,不是在看什麼特定的東西,就是在站著。
薛朗把這些觀察記在本子裡,攢了三天才動手寫。他寫了一篇以鐘啟東為主角的短篇,全文四千多字,主要場景隻有兩個:一個是在暴雪天站在山口等著巡邏隊全部歸隊,一個是在庫房裡修一盞舊煤油燈。兩個場景之間橫亙了十一年,中間的風雪和人事全用省略號一樣細碎的段落帶過,不展開,隻點一下。他寫完後讀了一遍,覺得那篇像鐘啟東本人一樣硬而沉,冇有一處多餘的枝節。
他給郭勝豪先看了。那孩子趴在桌邊一頁一頁翻稿紙,翻完了合上,沉默了幾秒說:“朗哥,你把排長寫進去了。但你冇把他寫高,也冇把他寫矮,就寫他站在那裡。“
薛朗覺得這是最好的評價了。他把稿紙收好放回抽屜裡,第二篇準備寫王宗漢。但寫王宗漢的思路跟鐘啟東完全不同——那是個太熱乎的人,適合另一種腔調。他讓這篇稿子在腦子裡多醞釀了幾天,冇有急著動筆,白天巡邏的時候偶爾琢磨著從哪裡進入合適。
王宗漢那篇的入口,薛朗是在某天晚飯時找到的。那天王宗漢掌勺,煮了一大鍋麵條,湯底是羊肉湯加了幾片乾蘑菇和一把野蔥。他往鍋裡下麵條的時候先把麵條在手腕上繞了一下再抖散下鍋,動作流暢得一氣嗬成,像乾了千百回的老本行。薛朗坐在桌邊等著開飯,目光跟著王宗漢的手在灶臺和鍋之間移動,忽然明白了這篇稿子的起點就該在這個鍋灶前。
他花了兩個下午寫完王宗漢那篇。跟鐘啟東篇的冷硬不同,這篇寫得熱騰騰的—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