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夜深了
第13章:夜深了(第1/3頁)
有一天傍晚,薛朗巡邏回來在門口跺掉靴子上的雪,看見郭勝豪蹲在院子裡拿雪搓一塊饢餅上的灰。那孩子背對著他,個子比剛從醫務室回來時躥了一點,棉襖的袖子明顯短了一截,露出半截手腕。薛朗站在門口看了幾秒,忽然意識到,他好像很久冇有計算過“穿越過來第多少天“這種事了。
日子不再是天數,而是變成了“幾輪補給““幾次巡邏““幾場雪“這樣的刻度。他走進屋,把槍靠在牆角,翻開本子記下當天的巡邏日誌——風向西、雪厚約十公分、野生動物痕跡若乾、無異常。寫完後他又翻到《山口北望》那幾頁草稿,添了兩行新句子,講的是哨所門口那棵被風刮歪了依然活著的沙柳。
寫完他放下筆,聽見隔壁宿舍傳來打牌的吆喝聲和哄笑聲,還有郭勝豪尖著嗓子喊“我贏了你們彆耍賴“。薛朗笑了笑,冇過去湊熱鬨,就坐在爐火邊把腳伸出去烤著,火苗在煤塊上輕輕跳躍,把他棉褲上的雪漬烤成一團水汽,嫋嫋地升起來,融進值班室溫暖而渾濁的空氣裡。
窗外的天已經完全黑了。帕米爾高原上的星星密密麻麻地鋪開,像一把碎銀子撒在黑絨布上,沉默而璀璨。薛朗靠著椅背仰頭去看那扇結了霜的小窗,透過霜花的縫隙能望見一角夜空,藍得發黑,星子亮得紮眼。
他想起自己剛穿來那幾天夜裡,也這樣望著窗外的天,心裡想的是bj、廣州、霓虹燈和人聲鼎沸的街道。現在他還是望著同一扇窗,但腦子裡浮起來的是郭勝豪烤饢時往爐壁上貼餅子的樣子,是王宗漢半夜起來悄悄給爐子添煤的背影,是鐘啟東在暗堡裡摸著重機槍槍管時那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歎息。
這些畫麵暖融融地擠在一起,把他從裡到外捂熱了。薛朗閉上眼,耳朵裡是爐火的劈啪聲和隔壁隱約的笑鬨,鼻子底下是煤煙、舊棉布、壓縮餅乾和汗味兒混在一起的、隻屬於哨所的味道。他忽然覺得,如果將來真有一天要寫點什麼留下來,這些東西才值得寫——不是什麼《紅高粱》那樣靠想象撐起來的故事,而是這些瑣碎的、結結實實的東西。
爐火漸漸暗了一些。薛朗睜開眼,重新往爐膛裡添了塊煤,火苗又躥了起來,把他的臉映得發燙。他拿起筆,在《山口北望》的開頭鄭重地寫下第一句話:
“紅其拉普的山口上有一棵沙柳,種了十年才活,歪著長,但它活著。我認識那個種它的人。“
他擱下筆,覺得這個開頭還行。不花哨,不煽情,就像一個哨兵站在風裡說話的樣子。他滿意地合上本子,熄了燈,摸著黑回宿舍躺下。大通鋪上已經擠滿了人,溫暖的鼻息和鼾聲像海浪一樣起伏著。薛朗把被子裹緊,側過身朝著牆壁,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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