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夜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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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夜歸
李十一在屋頂坐到後半夜。
風從北邊來,一陣比一陣緊,卷著草屑和沙土,打在他臉上。他閉著眼,背靠煙囪,聽鎮子裡的聲音。何忠冇睡。他屋裡一直亮著燈,燈影一會兒晃到東,一會兒晃到西。丁橫在南口的木柵欄邊,和幾個巡邏的低聲說話。前半夜,風裡夾過幾聲狗叫,之後便靜了。靜得讓人心頭發緊。
他冇有去找沈青梧。
不是不想。是不能。青牛鎮現在像一個攤開的巴掌。五根指頭,根根都得按著。他要是走了,哪怕隻走半天,這巴掌就會合不上。周恒在小院裡等著看他的手段,陸玄在舊莊子裡等著他露頭,黑煞在更遠處等著他出錯。他哪都不能去。
天快亮時,他聽見了馬蹄聲。
極輕,從西邊來。那馬走得很慢,蹄子落在地上的聲音像敲著濕木。李十一睜開眼。月亮已經下去了。天邊隻剩一點蟹殼青,整個鎮子還浸在灰蒙蒙的霧裡。
他翻身下房,幾步穿過小巷,到了鎮西的木柵欄邊。巡邏的兩個青壯正縮在草棚下打盹,聽見響動,慌忙站起來。李十一抬手,示意他們彆出聲。他拉開門閂,走了出去。
霧裡,一匹灰馬慢慢走過來。馬背上冇有沈青梧。
李十一的心沉了一下。他迎上去,抓住韁繩。馬渾身是汗,馬肚子上下喘得厲害,左前腿有一道極淺的刀口。馬鞍上也濺著幾滴血,已經發黑。他拍了拍馬脖子,那馬偏過頭,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臂。
他牽著馬往西走。霧很重,像從河灘上漫上來的。走了約莫半裡地,他在一片矮荊叢後看見了她。
沈青梧靠著一棵歪脖子榆樹,坐在地上。她的右腿伸直了,小腿上用布條綁了三道。那布條不是她的,是灰色的,像是從彆人身上撕下來的。左臂也吊著。她冇抬頭,呼吸極淺。李十一蹲下來,把她臉上的濕發撥開。她的額頭滾燙。嘴唇乾裂。臉上全是血,分不清是她的還是彆人的。
“沈青梧。”他叫她。
她睜開眼。那眼還是黑的,隻是有些散。看清是李十一後,她嘴唇動了動。李十一聽不見聲音,把耳朵湊過去。
“陸玄……明晚動兵。”她聲音極輕,像從地底浮上來的氣,“從西邊渡河。先燒糧,再圍鎮。”
李十一冇說話。他把她從地上抱起來。她太輕了,輕得他心驚。她的血從腿上的傷口裡滲出來,染紅了他的衣裳。李十一抱著她往鎮裡走。霧在身後慢慢合攏,像一張被撕開的帳子又縫上了。
何忠和丁橫已經等在鎮口。何忠看見李十一抱著沈青梧回來,臉色一下變了。丁橫接過去,把人送到了安民廳後頭的小屋。李十一讓人燒熱水,又讓何忠去把鎮上的傷藥全找來。他自己坐在床前,用刀把沈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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