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直言獲罪,囹圄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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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直言獲罪,囹圄求生
唐末中和二年,深冬。
幽州的雪,下得蠻橫又綿長,連著三日不曾歇氣。鵝毛碎雪壓彎了城頭的旗矛,落滿街巷瓦簷,把整座北疆雄城蓋得一片慘白,天地間隻剩一片沉沉的寒寂。夜色浸透萬物,厚重的黑雲吞儘星月,凜冽北風卷著雪粒撞在節度府的高牆之上,嗚嗚作響,像是無處棲身的野鬼嗚咽。
節度府內堂卻截然相反,殿內燭火層層疊疊,亮得晃眼,通紅的炭火在銅盆裡劈啪燃燒,滾燙的暖意裹著熏香、脂粉與硝煙混雜的奇異氣息,沉沉壓在廳堂之中。可這份暖,隻暖得了皮肉,烘不透人心。滿堂文武佇立良久,無人敢動、無人敢言,連呼吸都刻意放得極輕,胸腔裡塞滿了刺骨的寒意,比殿外漫天風雪還要冰涼徹骨。
這一年的天下,早已冇了盛唐的半分模樣。
黃巢之亂席卷中原過後,長安殘破、帝室西遷,李唐王朝的威儀徹底碎在了烽火狼煙裡。昔日威懾四方、統禦九州的朝廷,如今隻剩一副空殼,天子孱弱、中樞癱瘓,連畿內之地都難以掌控,更彆提節製天下藩鎮。各地節度使手握兵權、私專賦稅、自置官吏,父死子繼、世襲割據,早已成了事實上的一方諸侯。彼此攻伐吞並、弱肉強食,年年征戰、歲歲不休,中原大地千裡荒蕪、白骨露野,流離的百姓塞滿官道溝壑,人間疾苦隨處可見。
而河北三鎮,從來都是亂世割據的禍亂根源。魏博、成德、盧龍三地,百年以來兵驕將悍、桀驁不馴,屢叛屢降、不受王化,武人掌權、強權至上,百姓淪為兵戈炮灰、賦稅牛馬。其中盧龍節度使劉守光,更是亂世之中最極致的凶戾梟雄。此人囚父奪權、弑兄立威,心性狠辣、狂妄偏執,不信天道、不恤民心、不懼非議,唯信刀兵可定天下、強權可奪萬世基業。
今夜的內堂議事,是幽州幕府上下心照不宣的逆謀大典。
白日校場那場鐵籠焚屍的慘狀,至今還刻在每個人的心底。掌書記張懷安,兢兢業業供職幕府數載,勤勉恭謹、安分守己,隻因不忍幽州百姓再受苛政盤剝、兵戈屠戮,當庭懇請劉守光休養生息、輕徭薄賦,便被冠以惑亂軍心、阻撓霸業的罪名,鎖入鐵籠、烈火焚身,屍骨成灰、棄於荒郊,連一方薄棺、半寸墳塋都未曾落下。
一場酷刑,徹底碾碎了幕府僅存的良知與風骨。滿堂文武、參軍謀士、大小僚屬,無一例外,都被那漫天火光、淒厲哀嚎嚇破了膽。人人心中都立死規:自此閉口藏舌、明哲保身,任憑劉守光如何狂妄僭越、逆天行事、禍亂幽州,絕不進一言、絕不阻一事、絕不諫一策。亂世浮沉,暴君幕下,活著,比風骨、道義、民心都貴重千萬倍。
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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