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琵琶弦斷一:涉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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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琵琶弦斷一:涉淵
從柳坪鎮到涪江渡口,快馬半日即至。方絮在渡口茶館找到靖安司暗樁,亮出令牌,調了一條帶篷的中等貨船,四人三馬一驢上船,艄公是老暗樁,不多問,隻默默撐篙。
船入涪江,順流往東南,江麵漸寬,兩岸由蜀中的陡峭山壁漸漸過渡為起伏的丘陵,青竹林取代了黃葛樹,水色也從渾濁的泥黃轉為清透的碧綠。過涪州後,江流平緩,貨船收起半帆,靠水流慢悠悠地往下遊漂。方絮心裡估過,此去洞庭渡口尚有千餘裡水路,以貨船日行不過七八十裡算,少說也得半月。
起初路昭還興致勃勃,頭兩天趴在船舷上數江豚,但連著幾日儘是一樣的丘陵竹林,到得第七日便開始喊悶,被沈藥之一句“比蹲在酒鋪裡被影衙追著殺有意思多了”堵了回去。
方絮白日裡照例鋪開輿圖核對航線,夜裡則借著篷頂掛的油燈翻閱商懷謹的手稿。胡為霜大部分時間坐在船尾,灰驢臥在她腳邊,她的目光始終落在江水遠處。
七月的水麵一片死寂,連鷺鷥都懶了,縮著脖子蹲在淺灘的樁頭上,洞庭湖沿著天光鋪開,往來的商船、漁船、客船互相吆喝,混著櫓聲和水浪拍舷的悶響,嘈雜,卻莫名讓人覺得穩妥。
人間煙火氣最重的地方,反而最容易藏身。
艄公將船靠穩,跳板往岸上一搭,悶聲說了句“到了”,便蹲回船尾去收拾纜繩。
路昭頭一個竄上岸,久違腳踏實地的感覺使他舒服得伸了個懶腰,然胳膊剛舉過頭頂,就聽見沈藥之在身後不緊不慢地發言。
“《淮南子》有雲,沐猴而冠,勞形怵心,世子這隻猴倒是連冠都省了。”
近月餘的船程委實無聊,兩人的互懟幾乎成了每日固定的消遣,故而路昭雖動作僵在半空,卻冇跳腳,而是把胳膊放下來,慢悠悠地轉過身反擊道:“沈兄讀的書多,那應該也讀過《莊子·齊物論》——‘朝三暮四,名實未虧而喜怒為用’。
狙公給猴子分橡子,早上三個晚上四個,猴子怒;早上四個晚上三個,猴子喜。
沈兄拿猴罵我,我認了,反正猴子的喜怒全在狙公手裡捏著……隻是不知沈兄自己是那隻猴,還是那個狙公?”
沈藥之牽馬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笑了,他笑起來時蒼白的臉上浮起一點血色,眼尾往上彎,語氣裡那股子刻薄勁反而收斂了幾分。
“狙公善養猴,卻未必能養好自己,世子這是在罵我自作聰明?世子這枚橡子是朝三暮四還是朝四暮三,我可分不清。”
“分不清就對了,”路昭得意地一揚下巴,“說明你這狙公當得不合格。”
猴子和狙公之爭方絮冇有參與,他正半蹲在拴馬樁邊,借著檢查馬肚帶的動作,目光掃過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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