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朝露行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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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朝露行途
靈汐塵推開客棧房門的那一刻,肩上還扛著靈玉。那小胖墩兒正趴在他肩頭咯咯地笑,兩條短腿在他胸前晃蕩著,手裡攥著一根不知從哪順來的麥芽糖棍,正嘬得滿嘴黏糊糊的甜漬。靈汐塵騰出一隻手扶了扶孩子的後背,側身擠過門框走進去,靴底踩在客棧二層樓板上的舊木條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吱呀。
他將靈玉放到床榻上,小家夥一骨碌滾進了被褥堆裡,舉著麥芽糖棍衝他爹含糊不清地喊:“爹爹!甜!“
“少吃點,牙要蛀了。“靈汐塵隨口應了一聲,轉身去關房門。他的手搭上門板的瞬間,眼角餘光掃到窗臺上落著一點極不顯眼的灰白色影子。
那是一羽鴿子。比尋常信鴿小了將近一半,羽毛是一種灰撲撲的、近乎塵土的顏色,蜷在窗臺的角落裡幾乎和灰磚融為一體。它安靜地蹲著,腳踝上縛著一枚比指甲蓋還小的竹筒,竹筒口封著蠟。
靈汐塵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走過去,鴿子冇有躲閃,隻是歪頭看了看他,發出極輕的一聲咕咕。靈汐塵解下那枚竹筒,從筒中抽出一卷薄如蟬翼的紙。鴿子在他解完竹筒之後便展翅飛走了,無聲無息地融入窗外的天光中,像一滴灰墨滴入水裡,轉瞬便不見了。
靈汐塵展開那卷薄紙。紙是西域特產的雲紋箋,薄而韌,上頭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楷。他一目十行地掃過去,目光從第一行落定開始便僵住了。那雙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縮,臉上的血色像被什麼東西一抽而儘,整個人站著一動不動,像一尊被瞬間凍住的冰雕。
紙上的字不多,但每一句都像一柄鈍刀,一下一下地刮在他骨頭縫裡。
“太子靈汐塵,擅離職守,勾結外邦,意圖謀逆。朝議定其謀逆之實,著即誅殺,欽此。“
落款是他父皇的手諭印鑒。大紅的朱砂印,鮮得像剛流出來的血。
靈汐塵把那卷薄紙從頭到尾看了三遍。第三遍看完的時候,他忽然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很短,像什麼東西在喉嚨裡碎了一下又咽回去了。他攥著那卷紙走到窗邊,午後的天光從窗外傾瀉進來,落在他冇有表情的側臉上,將他高挺的眉骨和深邃的眼窩投出一片清晰的陰影。
“我謀逆?“他對著窗外的天空說了一句,聲音淡淡的,像是自言自語,“我領著西域的兵馬打退了三波北狄犯境,我去邊境修了十七座烽燧,我在朝會上跟那些老東西吵了三個時辰才爭下來的軍餉給邊防將士補了半年的欠發——然後就因為我兩個月冇在朝中露臉,就變成謀逆了?“
他慢慢收攏手指,將那卷紙攥成皺巴巴的一團。指節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微微突起來。他站在窗前一動不動地站了很久,窗外天闕城午後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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