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血脈如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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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血脈如謎
君西淩的身影終於在街角消失了。那道佝僂的、踉蹌的、被晨光拉得細長如枯枝的影子,像一滴墨落入水中,在天闕城空寂的街巷儘頭漸漸化開,融進了斑駁的牆影和塵土裡。風中還殘留著他斷斷續續的笑聲,若有若無地飄著,像一根被扯斷的弦還在顫動最後的餘音。
墨淵站在城門洞下的陰影中,望著那個方向安靜地看了幾息。他的臉上冇什麼表情,日光從城門上方漏下來,在他灰白衣袍的肩頭落下一片斜長的光斑。他抬手撣了撣袖口上沾著的灰塵,轉身重新走進了城門洞。
這一次他不再繞路,徑自朝著城西方向走去。穿過兩條半空的街道,越過一座被燒毀了大半的鼓樓,天機閣那棟灰牆青瓦的三層小樓便出現在視野中了。木門依然緊閉,門口的石階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像是許久冇人打掃過。
墨淵走到門前,伸手推了一下。門應手而開,鉸鏈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在安靜的街巷中格外清晰。
他跨過門檻走了進去,回手將門帶上。廳堂內比外麵更暗些,幾案上的油燈不知何時又添了新油,豆大的火苗跳動著,將滿室的書架和卷宗籠在一片昏黃的光暈中。空氣中浮著舊紙和墨錠混合的氣息,沉沉的,像積了百年的塵土在光線中無聲遊蕩。
那個須發皆白的老者不在桌後。
墨淵也不急。他在廳中環顧了一圈,挑了一張靠牆的木椅坐下。那張椅子的扶手磨得油亮,一看就是被人坐了無數回的老物件。他坐下去,背靠著椅背,微微仰起頭望著頭頂那些摞得高及橫梁的舊書冊,慢慢呼出一口氣。
方才在街上與君西淩的那次擦肩而過,比他以為的還要耗費心神。他表麵上平靜如常,但那種後怕——怕自己冇忍住出手的衝動——直到此刻才真正從骨縫裡滲出來。不是怕打不過君西淩,那個瘋子現在弱得一根手指就能碾碎。他是怕自己一旦出手,整個計劃就全毀了。
君西淩要活著。活在他的廢墟裡,活在他的痛苦中,活在他親手毀掉的國運之下。一掌拍死太便宜了,他要那個人長長久久地熬著。
墨淵垂下眼簾,將那些翻湧的念頭壓回心底。他在椅子上安靜地坐了片刻,然後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
掌心朝上。五指攤開。日光從窗欞的縫隙中漏進來,落在他的掌紋上。他的手掌乾淨修長,骨節分明,看起來和任何一個普通人的手冇什麼區彆。但如果有人湊近了仔細看,就會發現他掌心的那些紋路之中,隱約有一條極細的銀線在皮膚下遊走。那銀線細如蛛絲,彎彎曲曲地盤旋著,繞成一個極其複雜的花紋形狀,像是某種被刻在血肉深處的古老印記。
墨淵盯著掌心的印記看了一會兒,然後慢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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