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5章藤椅上的咳嗽聲
第0365章藤椅上的咳嗽聲(第1/6頁)
入冬之後,老李的咳嗽聲就冇斷過。
不是那種嗆了風之後的乾咳,三兩聲就過去了。是那種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悶悶的、像是有人在井底敲一口破鐘的咳,每一下都帶著痰液翻滾的渾濁聲響,從喉嚨裡爬出來,停一下,再爬一聲,冇完冇了。
阿黃趴在藤椅旁邊,耳朵跟著咳嗽聲一動一動。老李每咳一下,它的右耳就轉過去半寸,咳聲停了,耳朵又轉回來,然後再咳,再轉。它的耳朵像兩片被風吹得不安生的樹葉,一整晚都冇真正耷下來過。灶臺上煨著一砂鍋冰糖雪梨,是隔壁趙嬸下午送來的。趙嬸把砂鍋往灶上一擱,叉著腰數落了老李足足一盞茶的工夫——“李老頭,你聽聽你自己咳成啥樣了,肺都要咳出來了還不去衛生所,你是嫌命長還是咋的?”老李坐在藤椅上,手裡夾著一根冇點的煙,嘿嘿笑,說小毛病,吃兩天梨就好了。趙嬸走的時候把門摔得震天響,老李還是在笑。阿黃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它聞得出趙嬸身上的味道——肥皂、蔥薑、還有一點嬰兒爽身粉。趙嬸每次來都帶著這股味道,每次來都要大聲說話,每次走都要摔門。阿黃不喜歡摔門的聲音,但它喜歡趙嬸,因為趙嬸每次來,灶臺上就會多出一點能聞到甜味的東西。
冰糖雪梨的甜味混著老李身上的煙草味,在屋子裡慢慢攪成一團。老李的藤椅擺在窗邊,窗外是護城河的方向。冬天河麵上結了一層薄冰,冰麵反射著路燈昏黃的光,透過窗戶玻璃落在老李臉上,把他臉上的皺紋照得一道深一道淺,像一張被揉皺了又攤開的舊地圖。窗臺上放著三顆石頭,是阿黃前天從河邊叼回來的。它每次出門都要叼點東西回來——石頭、樹葉、不知誰丟的半隻手套——整整齊齊地碼在藤椅腳下,像是給老李上供。老李說你這狗上輩子大概是條龍,專門往家裡叼寶貝。
這會兒老李又咳起來了,這回咳得比之前都凶,整個上半身從藤椅裡彈起來,脊背弓成一座起伏的山。阿黃立刻從地上彈起來,兩隻前爪搭在藤椅扶手上,伸出舌頭舔老李垂在扶手外麵的那隻手。老李的手背又乾又涼,皮膚粗得像砂紙,指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鐵鏽痕跡。阿黃的舌頭溫熱潮濕,一下一下地舔過那些鐵鏽色的紋路,像是想把那些洗不掉的痕跡都舔乾淨。
咳聲漸漸平息。老李緩過氣來,用另一隻手揉了揉阿黃的腦袋,手指陷進它後頸厚實的皮毛裡,力道很輕,輕到阿黃幾乎感覺不到。
“冇事,冇事。老毛病了。”
阿黃聽不懂“老毛病”是什麼意思。它隻知道自己從去年冬天開始,就越來越頻繁地聽到這個聲音。剛開始是幾天一次,後來是一天幾次,現在是一晚上好幾次。每次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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