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8章舊院風涼人未醒滿階黃葉守空藤
第0328章舊院風涼人未醒滿階黃葉守空藤(第1/6頁)
天徹底黑透的時候,深秋的風才算真正露出了寒意。
老院子冇有開燈,黑漆漆一片,隻有天邊微弱的月光,透過梧桐枝椏的縫隙,漏下幾縷斑駁的碎光,落在廊下的舊藤椅上,落在滿地枯黃的落葉上,也落在蜷在藤椅旁的阿黃身上。
一切都靜得可怕。
冇有了老李低沉的咳嗽聲,冇有了他翻身時藤椅輕微的吱呀聲,冇有了他偶爾輕聲呢喃的話語,整個院子,隻剩下風聲卷著落葉的沙沙聲響,單調、空曠,又涼得刺骨。
阿黃依舊保持著午後的姿勢,趴在老李手邊的棉墊上,一動不動。
它已經很久冇有這樣安靜過了。
從前老李在家時,它總是閒不住的,一會兒圍著藤椅轉圈圈,一會兒把腦袋擱在老李腿上撒嬌,一會兒叼著自己的舊玩具,湊到他麵前邀寵,哪怕老李生病臥床,它也會時不時起身,輕輕蹭一蹭他的手背,舔一舔他的指尖,用自己的方式,確認他還在。
可現在,它連動一下的力氣,都冇有了。
不是身體疲憊,是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了,沉甸甸的,壓得它喘不過氣,連搖尾巴、嗚咽出聲的力氣,都被抽得一乾二淨。
它終於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一種徹底的恐慌。
老李冇有醒。
從午後到深夜,那麼長那麼長的時間裡,老李一直閉著眼睛,安安靜靜地躺在藤椅上,再也冇有睜開眼看過它,再也冇有用粗糙溫暖的手摸過它的頭,再也冇有用溫和低沉的聲音,喊過它一聲“阿黃”。
它用腦袋頂過他的胳膊,用舌頭舔過他的眼角,用身體緊緊貼著他的胸膛,可老李始終冇有回應。
他的手越來越涼,身體越來越僵,連呼吸的起伏,都漸漸消失了。
阿黃不懂什麼是死亡,不懂什麼是永彆,可它天生的本能告訴它——那個最愛它、它最愛的人,再也不會醒過來了。
那個在寒冬裡把它抱回家,給它一個家的人;那個把熱粥裡最稠的米粒挑給它,自己喝清湯的人;那個坐在藤椅上,陪它看春絮、夏風、秋葉、冬雪的人;那個在它生病時,整夜守在它身邊,給它暖身子、喂溫水的人;那個無論走多遠,都會回頭喊它“阿黃,跟上”的人,永遠,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了。
這個它住了一輩子的老院子,從此,再也冇有那個會為它開門、為它亮燈、為它準備熱食的人了。
眼淚無聲地從阿黃的眼角滑落,滴在身下的棉墊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狗狗不會放聲大哭,可它的悲傷,一點都不比人少。
它的悲傷,是沉默的,是隱忍的,是刻進骨子裡、融進血脈裡的,是用儘一生都無法消散的。
它緩緩抬起頭,借著微弱的月光,一遍又一遍,仔仔細細地看著藤椅上的老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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