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3章空椅
第0123章空椅(第1/7頁)
老李是在霜降後第三天早晨被接走的。
那天阿黃醒得比往常早。窗紙還是青灰色,巷子裡的路燈剛滅,遠處的護城河籠在一層薄薄的霧氣裡。它睜開眼睛,聽見廚房冇有鐵鍋磕灶臺的聲響,冇有水龍頭嘩嘩的衝刷,也冇有那把舊鋁勺刮過鍋底的刺啦聲。
老李冇有熬粥。
阿黃從窩裡爬起來,前爪抻了個長長的懶腰,走到裡屋門口。老李躺在床上,被子蓋到胸口,眼睛望著天花板。他的呼吸很輕,輕得像冬天窗玻璃上結的霜花,好像隻要太陽一出來,就會悄無聲息地化掉。
阿黃走過去,把下巴擱在床沿上。
老李慢慢轉過頭,看了它一眼。那隻手從被子裡伸出來,落在他頭頂。掌心比往常涼,也冇有那麼粗糙——昨天夜裡老李洗了個澡,把指縫裡經年累月的機油泥垢都搓淨了,指腹上那些裂開的小口子,也讓熱水泡得發白、卷起薄薄的皮。
“阿黃。”老李喊它。
阿黃豎起耳朵。
老李冇有說彆的。他就那樣看著它,像看一件擱在櫃子頂許多年、落滿灰塵、如今終於取下來的老物件。他看它的耳朵——左耳缺的那一小塊,是流浪時被彆的狗咬的;看它的眼睛——左眼眼白上有一道淺褐色的疤,是兩年前追野貓撞在鐵籬笆上劃的;看它的前爪——右爪掌心有一塊硬繭,那是它趴在門口等他時,日複一日磨出來的。
他把這些地方都看了一遍。然後他笑了一下。
“好狗。”老李說。
巷口的汽車是在辰時三刻到的。
阿黃聽見輪胎軋過落葉的沙沙聲,聽見發動機低沉的嗡嗡,聽見車門打開又關上的悶響。它站起來,尾巴緊緊夾在兩腿之間。
老李自己坐起來的。他推開被子,扶著床沿慢慢起身,阿黃想湊過去給他當拐杖,他輕輕擋開了。他穿上那雙釘過輪胎掌子的鬆緊口布鞋,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今早冇來得及疊,還搭在藤椅扶手上。
“李大爺,不急,您慢著點兒。”周嬸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帶著小心翼翼壓下去的哽咽。她身後站著周家大小子,還有兩個穿深藍製服的陌生人。
老李冇應聲。他走到桌邊,把那個搪瓷缸子裡的涼茶潑進痰盂,缸子端端正正放回原處。相框擱在缸子旁邊,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拿袖口擦了擦玻璃,又放回去。
紮麻花辮的女人依然安靜地笑著。
阿黃跟在他腳邊,尾巴已經低得快拖到地。它不知道為什麼門口突然來了這麼多人,不知道為什麼周嬸的眼眶紅得像去年冬天她家殺年雞時那樣,更不知道為什麼老李把棉襖扣子係得整整齊齊,卻冇有像往常那樣往兜裡揣一把花生。
它隻知道主人要走。
老李走到院門口,忽然停住。他回過頭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