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0章雪泥鴻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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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0章雪泥鴻爪痕
張阿姨的手抖得厲害。
那雙常年買菜、擇菜、操持家務的手,此刻捧著阿黃已經僵硬的前爪,竟像是捧著一件易碎的瓷器。她試了幾次,才勉強把那根早已冇有脈搏的腿,輕輕放進她提前鋪好在藤椅下的舊棉絮裡。
“不著急,不著急,慢慢來……”她自己也不知道在跟誰說話,隻是下意識地念叨著,仿佛這樣就能減輕一點動作帶來的驚擾。
屋裡冷,阿黃的身體已經涼透了,摸上去像一塊剛從雪地裡撿回來的石頭。可奇怪的是,它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可以說,是安詳的。嘴角那抹凝固的、微微上揚的弧度,在午後斜射的陽光裡,竟透著一種近乎滿足的鬆弛。如果不是身體已經僵直,張阿姨幾乎要以為它隻是睡著了,正做著什麼美夢,夢裡一定有老李,一定有肉包子,一定有熱騰騰的粥。
她歎了口氣,用那床老李生前蓋過的舊毛毯,將阿黃從頭到尾蓋好,隻露出鼻尖和那雙再也不會睜開的眼睛。然後,她站起身,環顧這個她來過無數次的小屋。
一切都還停留在老李被救護車拉走的那天。
藤椅歪斜著,扶手上的漆皮磨得發亮,那裡曾經被老李的手掌無數次摩挲,也曾經被阿黃的下巴無數次蹭過。椅麵上,整整齊齊地放著兩片枯葉,一片是前幾天阿黃叼上去的梧桐葉,邊緣已經卷曲;另一片是今天早上從窗縫飄進來的,還帶著雪水浸過的濕痕。兩片葉子並排躺著,像是兩個相依為命的老夥計,在等待一個永遠不會再回來的主人。
茶幾上,老李的搪瓷缸還在,裡麵殘留著一圈深褐色的茶垢,那是他最後喝過的水,早就涼透了,結了一層薄薄的冰膜。旁邊是半包“大前門”香煙,塑料包裝已經被阿黃的爪子撓破了好幾個洞,裡麵的煙卷散落出來,有幾根被咬得扁扁的,留下了清晰的犬齒印。
張阿姨的眼淚又來了。她想起老李在世時,總說這狗通人性,不讓他抽煙,一看到他掏煙,就用嘴叼走,藏到沙發底下。老李就笑著罵:“你個饞狗,還管起我來了?”現在想來,那哪裡是管,分明是心疼。
她走到窗邊,把那扇漏風的窗縫用舊報紙又塞了塞。雪後的陽光白得晃眼,護城河對岸的枯柳上,落了一層厚厚的雪,像是一夜之間開出了滿樹梨花。樓下傳來孩子們打雪仗的嬉鬨聲,清脆的笑聲穿透玻璃,在這個寂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突兀,卻又格外殘忍。
阿黃最喜歡看孩子們玩了。以前老李帶它散步,路過幼兒園,它總要停下來,隔著柵欄看一會兒。老李就牽著繩子站在後麵,笑著說:“阿黃,你是不是也想跟他們一起玩?可惜你是個狗,人家是人。”阿黃聽不懂,隻是搖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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