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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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渣
早上七點半,藥房的卷簾門剛拉到一半,小李就把腦袋探出去,又縮了回來。
「陸師傅,徐叔來了。手裡拎著兩包茶葉。」
「來抓藥?」
「抓什麼藥。」小李壓著嗓子,「他說要去藥王閣,給那口櫃供茶。」
陸遠把配好的藥袋碼上窗口的架子。徐半仙已經站在窗口了,兩包茶葉用牛皮紙裹得方方正正,抱在懷裡。
「櫃回來了,我總得去認個門。」徐半仙說。
「認門不用茶葉。」
「那你上回說——」
「上回說櫃子不喝茶。」小李接得飛快,「看櫃的人才喝。」
徐半仙噎了一下,把茶葉往懷裡又收了收。「這茶葉,是我自己留著喝的。」
陸遠笑了一下。等徐半仙走遠,他臉上的笑就收乾淨了。
那行字還在他腦子裡。瘦金體,小小的,寫在藥王閣寫方的老草紙上——「牆根下那個,我找到了。街口那個,我冇等到。」
紀連山認得那個名字。姓宋,宋長庚,城南一間三間門麵的小藥鋪。
上午十點,陸遠跟小李換了班,穿上外套出門。他先往城南貨棧打了個電話。
貨棧的老董正在門口小板凳上編繩子。六十來歲的人,手上一根麻繩編得又緊又勻,門楣底下掛著舊犁頭、鐵鍋、幾把生了鏽的鐮刀,門口靠牆立著兩扇拆下來的舊窗。
「找人?」他冇抬頭。
「跟您打聽個人,宋長庚,宋先生。」
老董手上的繩停了一下。
「盤我這鋪子那個?」
「是。」
「二十二年了。」老董把繩子擱到膝頭,「前頭櫃臺他冇搬,後頭藥鬥子他冇拆,就帶走一隻藥箱子。說回老家,過兩年再說。這一過,就是二十二年。」
陸遠在他旁邊蹲下來。「他那年,走得急?」
「急。」老董說,「臘月裡走的,天還冷著。」
「臘月裡哪一天?」
老董想了一會兒。他抬起手,往街口那頭比了一下。
「臘月廿四那一夜,後頭燈亮了一宿。熬藥。我那時候剛盤下鋪子,前頭還冇收拾出來,就在後頭睡。一夜都是藥味兒,苦,後頭還有點甜。」
「第二天早上呢?」
「第二天早上,他門口潑了一地藥渣。」
陸遠一頓。「潑藥渣?」
「藥渣潑街,老規矩。」老董說,「誰家熬了藥,渣子潑在路上,讓過路的人踩過去,病就跟著腳底走了。可那天早上,一條街冇一個人敢踩。」
陸遠站起來,往街口那頭看。城南這條街不寬,石板鋪的,兩邊門麵挨著門麵,一路過去,好多鋪子都落著鎖。他小時候走過這條街,什麼時候走的記不清了,隻記得腳底下的石頭硌人。
一條街,原先三家藥鋪。如今一家也冇剩下。
「宋先生那罐子還在嗎?」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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