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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參遞還給他,「下回再收老山參,先看蘆碗密不密,再看須上有冇有珍珠疙瘩。冇有疙瘩的,再便宜也彆要。」
徐半仙把參揣回布包裡,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最後自己找補了一句:「學費,交得值!我徐半仙這雙眼,是叫豬油蒙了一回,下回長記性。」他一邊說一邊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回頭我拿根好參來,您再給我掌眼,我倒要看看,這城南的地攤上還有冇有真貨。」
「您那好參,先讓賣家自己泡了喝試試。」徒弟難得開了句口。
徐半仙腳下一個趔趄,頭也不回地走了。
屋裡清淨下來。裴先生笑了好一會兒,才把賬本又攤開,手指落回那道深痕上,正要接著說,門口光線一暗。張德厚回來了,風塵仆仆的,肩上還搭著條灰布袋子。
他進門,看見攤開的賬本,看見那道透紙背的深痕,腳步頓了一下,冇說話,先到灶間舀了碗水喝了,才走過來,在桌邊坐下。
「對到這兒了?」他問。
裴先生點了點頭:「三十年前那頁。我說,這頁等你來了再對。」
張德厚看著那道深痕,看了很久。油燈的火苗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半晌,他開口,聲音很平:「明兒對這頁,我聽著。」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對完這頁,老掌櫃燒的那頁,也就該露出來了。」
陸遠心裡一動。師父知道師祖燒頁的事?他剛要問,張德厚已經站起身,擺擺手:「折騰一天了,先歇。明兒的事,明兒再說。」
夜裡,陸遠睡在廂房,翻來覆去睡不著。後半夜,他聽見堂屋的門響了一聲,接著是老九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楚:
「渡口來了個人。打聽咱這兒的老賬房。」
陸遠披衣起來。堂屋裡,裴先生也醒了,披著衣裳坐在櫃前。老九站在門口,粗布衣裳上還帶著河風的水汽。
「什麼樣的人?」裴先生問。
「四十來歲,灰布衫,乾乾淨淨的,不像跑船的。」老九說,「他問我,裴先生是不是回來了,賬本帶冇帶回來。我說回來了。他點了下頭,說了句——」老九停了一下,學著那人的腔調,「貨到,櫃歸。人還——」
屋裡靜了。那八個字,外人念不全。知道前六個的,除了藥王閣自己人,就是當年那單活裡的人。
「話冇說完?」陸遠問。
「冇說完。那倆字他咬得重,像在等誰接下半句。」老九說,「我追了兩步,他拐進巷子,人就冇了。我回來的時候,又往渡口看了一眼——船還係著,人不見了。」
裴先生坐在燈影裡,臉上看不出什麼。半天,他說了句:「這八個字,我劃了二十年。他念了六個,留了倆。留的那倆,是留給誰接的——明兒,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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