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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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弟在旁邊聽了一路,這時才開口:「師父教我頭一句,也是這個。他說,道尾朝裡,是給人留門。」
張德厚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他冇進屋,靠著門框看了一會兒,忽然說了句:「他教你的這個,我學不著。我是抓藥的,他是記賬的。藥王閣兩門手藝,櫃上一樣,賬上一樣,你都得接。」
陸遠站起來,叫了聲師父。張德厚擺擺手:「我就是路過看看。你師祖那會兒,裴先生教他認道,他學了一個月才摸著斜尾的門道。你半天就看出來了——」他停了一下,「像他。也像你師祖。」
說完他轉身走了。裴先生看著他的背影,半天冇說話。
快晌午的時候,裴先生說出去走走。徒弟要去攙,他擺擺手,自己走得慢,一步一步挪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口櫃子,才出門。
南巷口的餛飩攤支了二十來年,帆布棚子換了三茬,老板娘冇換。她正往鍋裡下餛飩,一抬頭,手上的笊籬停住了。
裴先生在攤前站定,看了她一會兒:「一碗餛飩。」
老板娘冇應聲,低頭下了碗餛飩,又下了一碗。兩碗端上來,她在他對麵坐下,半天說了句:「你瘦了。」
「二十年,風吹的。」裴先生拿起筷子,「湯裡還擱薑?」
「擱了。你走那年教的。」
裴先生低頭吃了一口,冇說話。老板娘看著他吃,眼圈慢慢紅了,嘴上卻不饒人:「當年你說,往後有人會來結。你多擱的那一個錢,我單放著,二十年冇敢花——我怕花了,就再冇人來了。」老板娘的聲音有點啞,「後來真來了個年輕人,替我結了四個錢,說賬算清了一半,另一半得本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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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來了。」裴先生把一碗吃完,從懷裡摸出兩個錢,輕輕放在桌上,「這一個,還你擱了二十年的那一個。這一個,存著,下回還來吃。」
老板娘把錢推回去,又推回來,最後還是收了,收的時候手有點抖:「賬,清了?」
「清了。」裴先生頓了頓,「人賬,兩清。」
陸遠站在旁邊,忽然看見老板娘的手。那雙手常年泡在冷水裡,指節粗大,虎口裂著口子。老板娘順著他的目光,把手往圍裙後頭藏了藏。
陸遠說:「嬸子,您這手,是下冷水下的。」
「做這行的,哪年不碰冷水。」
「我教您個法子,不費錢。」陸遠看了眼灶上那口鍋,「您收攤那鍋湯,彆急著倒,趁熱把手架上去熏,天天熏一歇。入了冬,拿薑片擦擦指節,擦到發熱為止。」
老板娘將信將疑:「管用?」
「管用。」裴先生接了話,看了陸遠一眼,「他師祖當年,也是在這攤上這麼跟人說的。」
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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