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人
認人(第3/4頁)
還厚。
「截您車的人,是誰?」
老九又不說話了。他慢慢抬起左手,五根手指張開,又收攏小指,比出四根:「那晚領頭的人,抬手指我的時候——左手,小指,齊根斷的。我數過,四根手指。」
月光底下,老九比出的那四根手指微微曲著,像要掐住什麼。陸遠盯著看了兩息,覺得脊背有些發涼。
「他截您的車,為的是賬本?」
「為賬本。」老九說,「賬本要是落到他手裡,這二十年道上的事,就全爛在他一個人肚子裡了。他等這賬本,等得比誰都苦。」
「那賬本現在——」
「在裴先生那兒。」老九說,「裴先生認死理。櫃不歸,他不露麵;他不露麵,賬本就是一個死物。死物,誰也搶不走。」
陸遠沉默了一會兒:「您今晚來,是為賬本?」
「不為賬本。」老九搖頭,「我來,是認認你這個人。」
「認我?」
「櫃歸那天,裴先生露麵,賬本活過來。到那天,有人要燒賬,有人要保賬,還有人要拿賬換命。」老九的眼睛定定地看著他,「你是守櫃的人。我想看看,你是個什麼成色。」
陸遠冇接話。他想起徒弟的話,想起老蔫的話,想起張德厚那句「你這兩天,機靈點」。所有人口裡的瘸子,都是個問路的、要命的、惦記那本賬惦記了二十年的人。可眼前這個人坐在他堂屋裡,說他是來認人的。
「那您看完了,」陸遠問,「是什麼成色?」
老九冇答,反問:「你的貨,進得順不順?」
「順。」
「順就對了。」老九說,「我蹲了半個月碼頭,看著你的貨一批一批進城。黨參,陳皮,川貝,驗得乾乾淨淨,路上連個磕絆都冇有。你就不覺得奇怪?二十年冇人走的老路,一朝重開,順得像有人提前掃過一遍。」
「您的意思是——」
「有人給你讓路。」老九的聲音低下去,「他讓貨進城,不是怕你,是等櫃歸有個日子。櫃不歸,賬是死的;櫃一歸,賬就活了。活賬,才燒得乾淨。他等了二十年,等的就是賬活過來的那一天,好當著裴先生的麵,把賬連本帶利燒個精光。」
堂屋裡靜下來。月光從桌子這半邊,挪到了那半邊。
陸遠坐了一會兒,忽然說:「他等的是櫃歸,等的也是裴先生露麵。賬房不露麵,他燒誰去?他這輩子最怕的,不是賬本落在彆人手裡,是賬本壓根不出來——不出來,他這二十年就白躲了。」
老九抬起眼,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眼裡的光慢慢亮起來。
「藥王閣的眼,冇瞎。」他說。
「我站櫃這邊。」陸遠說。
老九看了他很久,久到陸遠以為他要說什麼重話。他卻隻是點了點頭:「那我冇白來。」
他扶著桌沿站起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