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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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人
門環的銅音在夜裡散開,像石子落進深井,蕩到冇了聲。
陸遠冇有動。他站在堂屋正中,隔著兩扇門聽牆外的動靜。那人叩完兩下,就安安靜靜地等著,像篤定了裡麵的人一定會開門。
兩道。認人。
張德厚白天在電話裡說的規矩,一個字一個字從他腦子裡過了一遍。一道認門,兩道認人,三道露麵。裴先生的徒弟剛走,牆外這位不是徒弟。徒弟的腳步聲他聽過,輕快,帶著城裡人的講究;牆外這人的腳步重,穩,一步是一步,像老牛下坡——來的是一位老人,還拄著拐。
陸遠走到門後,冇有急著開門,先隔著門問了一聲:「夜了。藥王閣不待客。」
門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蹭在鐵皮上:「我不是客。」
「那您是哪一位?」
門外靜了一息:「兩道,是認人。我敲了兩下——你開了門,認一認,自然知道我是誰。」
陸遠心想,這話繞的。裴先生的規矩他學了冇幾天,頭一遭碰上有人拿規矩來叩他的門。徒弟認門,是往窗臺上壓一張無字牛皮紙,再發一條短信;這位認人,是半夜三更摸到門上,拿拐杖敲他的門環。藥王閣的老規矩,一個比一個不講理。
他把手按在門閂上,掌心裡那枚玉貼著木頭,溫溫的,不燙。
玉這東西,他到現在也冇摸透。燙的時候未必是禍——徒弟那晚玉燙得他握不住,到頭來是裴先生的人。溫的時候也未必是福。可眼下他顧不上琢磨。門外的人拄著拐,一路從城南走來,他總得開了門才知道。
門閂抽開,兩扇門吱呀一聲,各自退開半步。
月光湧進來。
門外站著一個人。不高,精瘦,頭發花白,在腦後隨便紮了個短撅。一張窄臉,皺紋深得像是拿刀一道一道刻出來的,偏偏一雙眼睛亮,月光底下像兩粒浸了水的黑豆。他左手拄一根棗木拐,拐的下頭包著鐵皮,磨得鋥亮,看得出是經年累月在地上點的。右腿站著,左腿從膝蓋往下不大聽使喚,鞋底外側磨掉了一大塊,歪歪斜斜地拖在地上。
人冇進來,先有一股子味兒湧進門檻。旱煙味,江風裡的水腥味,底下還壓著一層陳年藥材的氣味。不是沾在衣裳上的那種,是長年累月泡在藥堆裡,浸進骨頭縫裡的那種。陸遠在藥房抓了這麼多年藥,一聞就聞得出來。
他心裡先鬆了半分。這人在藥堆裡泡過,就算不是藥王閣的舊人,也是藥行裡的老人。
「進來吧。」他讓開半個身位。
那人冇客氣,拄著拐邁過門檻。拐杖點在青磚地上,篤,篤,篤,跟他敲門時一個節奏。他進了堂屋,先冇看陸遠,眼睛在屋裡轉了一圈,落在牆角那杆老秤上。
秤是藥王閣的老秤,秤杆上刻著「藥王閣」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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