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櫃方
壓櫃方(第3/3頁)
摸到抽屜側板的時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有一道刻痕。很淺,像是用指甲,或者竹簽,一點一點劃出來的。不仔細看,就是一道木頭紋。
可他的指腹,認得這道刻痕。
這是花押。跟黃綢上三十七個暗記不一樣,跟德記匾後那個也不一樣——這一道,比黃綢上的都深,像是刻的人下了力氣,又怕人看見,一筆一筆,磨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老佛那句話。三十七個暗記是記在黃綢上的,第三十八個是德記匾後的花押,第三十九個,他還冇見過。可這一道,既不像記貨的暗記,也不像認人的花押。倒像是有人在這口櫃子裡頭,給自己留了個記號——記號在,人就在。
他掏出手機,對著刻痕拍了一張,想發給張德厚——又停住。老張頭在青陽鎮歇著,這點小事,不該半夜煩他。
他把手機揣回去,摸出那塊沉水香,湊到刻痕邊。
香是涼的。刻痕是溫的。
手機響了。小羅。
「陸師傅,還冇睡?」
「冇。什麼事?」
「我叔讓我給您帶句話。」小羅的聲音壓得很低,「37家的貨,頭一撥36家都驗過了,全冇問題。可有一家——」
「哪家?」
「貨是空的。匣子在,藥冇了。」
陸遠握著手機,站直了:「哪家?」
「城南,馬記。」小羅說,「就是當年摻鬆貝那個馬老板的鋪子。他家的貨,送到藥王閣門口,匣子是空的。我叔說,這不像他家的手筆——馬老板那人,摻假是摻假,可從不當麵送空匣子。這是有人,把貨,在送到之前,換走了。」
「什麼時候的事?」
「今兒傍晚。我叔本打算明兒跟您說,我想了想,還是連夜告訴您一聲。」
陸遠掛了電話,在藥房裡站了一會兒,把壓櫃方貼身收好,鎖了藥房的門,走出去。
門診樓的臺階下,路燈底下,站著一個人。
灰布衣裳,四十來歲,手腕上有一層搬貨磨出來的老繭。
陸遠認得他。回城火車上,這人坐在斜對麵,搪瓷缸子端了一路,眼神卻一直冇離開過他懷裡的方向。老齊說過,老河口的規矩,看人看貨,都是一個眼神的事。這個人看的,不是貨。
那人正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