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王閣的燈
藥王閣的燈(第3/3頁)
亮著一盞燈。
陸遠推門前,停了一下。堂屋裡的藥架空空蕩蕩,落滿灰,一格一格,像一排空眼窩。他想起醫院藥房裡那排老藥櫃。那些抽屜拉開的時候,是有呼吸的。
這裡的架子,已經死了二十年。
他推開門。燈在堂屋正中的八仙桌上,桌上放著一壺茶,兩隻杯子。桌後坐著一個人。
五十來歲,灰撲撲的夾克,頭發亂糟糟的,像趕了很久的路。他抬眼看陸遠,眼神很平靜。
陸遠看了一眼他擱在桌上的手。
乾乾淨淨。指甲剪得齊齊整整。一個繭子都冇有。
跟馮老順說的那個夥計,一模一樣。
他的茶杯是白瓷的,杯沿乾乾淨淨,擱在桌上,像擺了一輩子。
「來了。」那人說,「坐。」
陸遠冇坐:「我師父呢?」
「他讓我先問你一句。」那人說,「你十歲那年,那碗薑湯,是誰遞到你手上的?」
陸遠愣住了。
十歲,臘月二十三。父親帶他買年貨,路過南巷口。有人遞給他一碗薑湯,甜的,熱乎的。他抬頭。
他記不清那張臉。
「我記不清了。」
「記不清?」那人輕輕搖頭,「可惜了。你師父說,你要是記得,這賬,當場就能清。」
「你到底是——」
門外響起腳步聲。門被推開,張承業站在門口,大衣上沾著夜露,笑容一絲不苟。
「子時了。」他走進來,看見那人,腳步頓了一下,「你就是那隻手?」
那人冇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張承業。二十二年前那個冬天,你介紹我進德記,說,乾完那碗湯,賬就結。」
張承業的笑,僵在臉上。
「我乾完了。湯送出去了,那孩子也喝了。」那人放下茶杯,「賬呢?」
「你胡說八道!」張承業的聲音變了調,「我隻是介紹你去乾活——」
那人不急不惱,把茶杯放正:「我等你這句話,等了二十二年。」
「介紹?」他頓了頓,從懷裡掏出一個磨得發白的小本子,翻開,「我有個記賬的習慣。二十二年前,臘月二十三,德記灶臺,一碗薑湯,賬未結。東家,這筆賬,您打算什麼時候結?」
堂屋裡靜得能聽見燈芯的劈啪聲。
陸遠看著那本子,忽然想起餛飩攤老板娘的話。
那夥計的工錢,都冇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