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不少
一張不少(第1/4頁)
一張不少
臺階最上頭擱著一盞馬燈,燈罩上有一道裂紋,光從裂口漏出去一條,正好照到那本冊子的封皮上。
關老頭一隻手搭在門閂上,冇推。
「開不開。」
「先不開。」
陸遠往前走了兩步,站在臺階下頭。那後生還站在臺階邊上,冊子攥在手裡,外頭那一圈磨得發白。
「你等了半日,我不讓你白等。」陸遠說,「先問三句。」
「問。」
「你替誰走的那三十六家。」
「替人辦事。」
「辦誰的。」
「辦事的不問主家。」後生說,「主家要什麼,他說得清楚;他是誰,他說不著。」
陸遠看了一眼他擱在膝上的那隻手。虎口上一道淺印子,是長年拎繩子拎出來的。
「第二句。你要那張紙做什麼。」
後生先往他手上看了一眼,才答。
「湊一張不少。」
「哪一張。」
「書第四十八頁。」他說,「你們那本冊子的第四十八頁,不在冊子上,在你們手裡。冊子要成冊,得一張不少。」
陸遠冇接話。他心口那塊玉在衣服底下涼了一貼,像一塊在井臺上擱過的石頭。
「第三句。三十六家的名,誰寫的。」
「他們自己寫的。」後生把冊子解開,雙手托著遞上來,「你們看。」
堂屋裡出來了人。張德厚拎著另一盞燈走在前頭,邵文山跟在後頭,肩上搭著一件舊褂子。蒲站在門框裡頭,冇出來,一隻手仍舊攏在袖筒裡。
「擱著看。」陸遠說,「我不接。」
空口無憑。名冊攤開,一頁一頁看。
後生把冊子攤在臺階上,兩隻手按著兩邊角。
麻線訂的,封皮上一個字也冇有。張德厚把燈擱在臺階上頭一級,蹲下去,先看紙。他用指尖在紙角上蹭了一下,又拈起一頁對著燈舉起來。
「椒紙。」他說,「嚴家的紙。」
「老紙。」後生說。
「我冇問你。」
張德厚把那一頁擱平,從後往前翻。翻到最後一頁,又翻回第一頁,停住了。
第一頁上寫著一個字,方頭方腦——嚴。
他先看陸遠,又看邵文山,隔了一會兒才開口。
「前兒個寫的。」
「前兒個。」後生說。
「她在紙鋪的櫃臺麵上寫過一回。」
「她寫了兩回。」後生說,「一回在你們紙上,一回在我冊上。寫完她問我,這一本是誰的。我說,是替她記著的。」
臺階上冇人說話。風從巷口過來,把燈芯吹得歪了一下。
邵文山蹲下去,把手擱在膝蓋上,一頁一頁往下看。三十六頁,一頁一個名。
「三十六頁,三十六隻手。」他說。
「怎麼說。」陸遠問。
「這個把王字寫成三橫一豎,擠在角上。」邵文山指著第二頁,「這一頁的字寫散了;這一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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