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一家
頭一家(第1/4頁)
頭一家
「火那年燙的。」他說。
張德厚把馬燈往他那邊挪了半尺。燈照在手背上,那塊疤圓圓的,指甲蓋大小,中間塌下去一小塊,顏色比邊上的皮深。
「那夜你在哪兒。」
「南邊那條街。」那人說,「我聽見響動,從那邊跑過來的。巷子口那堵牆,我趴過三回。」
「院裡有人?」
「有人。」他說,「老掌櫃在堂屋裡。」
「你怎麼知道。」
「門開著。」那人說,「那扇門一輩子夜裡都插著。那天夜裡,門開著。」
張德厚的手在桌上放下去了。
「我從牆根繞到後窗跟前。」那人說,「玻璃燙手。我隔著一層玻璃喊他。他回過頭,看我一眼,走到門口來。」
「他出來了?」
「他走到門檻裡頭,站住了。」那人說,「我伸進去一隻手,抓他手腕。他把我的手推回來。」
「他說什麼。」
「他說,把手收回去。」那人說,「說了兩遍。第二遍的時候,房梁就下來了。」
屋裡靜了一會兒。燈芯上結了燈花,關老頭拿針挑了挑,火跳了一下。
「後來呢。」
「門在我眼前合上。」那人說,「是他自己關的。」
張德厚坐著冇動。過了半晌,他把手放在自己膝上,看著那隻搭在膝上的袖子。
「天亮的時候,我又去了一趟。」那人說,「牆塌了半邊,火還在裡頭悶著燒。院門口的灰有半尺厚,腳踩下去,起一層白。」
「你在那兒站了多久。」
「站到日頭出來。」那人說,「後頭人來了,拉線的拉線,抬水的抬水。我跟著抬了兩桶,第三桶冇抬動——手背上的皮全揭了。」
「棺是第三天出的。」張德厚說,「那天我在城外。回來的時候,人已經入土了。」
「我不知道。」
「你不來,我不怪你。」張德厚說,「那天到場的,都是些生臉。」
「頭一年我天天想著來。」那人說,「我想著進門磕個頭。後來想明白了,磕頭得有名有姓。我連自己的名都寫不出,磕下去算誰的。」
張德厚的喉嚨動了一下,冇接話。
「那天夜裡,是我在外頭關的院門。」關老頭說。
「門裡頭那道,你冇關。」那人說,「門裡頭那道,是他自己關的。」
「你姓蒲。」張德厚忽然說。
那人冇抬頭。
「後頭那間碾藥的。你一年到頭說不滿三句話。」張德厚說,「散人那夜,你排在最後一個走。老掌櫃多看了你一眼。」
「是。」那人說。
「這二十年做什麼營生。」陸遠問。
「挑擔子。」那人說,「一頭紙,一頭秤。收來的廢紙湊一半,賣秤、修秤掙一半。」
「秤也有人修?」
「有。」那人說,「藥鋪的秤,米鋪的秤,小攤上那種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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