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格的人
打格的人(第2/4頁)
「一個裁法。」他說,「自己裁的,刀不快,邊上帶毛茬。」
邵文山從燈影裡過來,把冊子接過去,從後往前翻。翻到最後一頁的背麵,他停住了。
「少一頁。」
「哪兒。」
「這一頁後頭,還粘著一截紙根。」邵文山把冊子遞過來,「上頭那一頁,是從這本子上裁下去的。」
陸遠湊到燈下看。紙根隻有半指寬,邊上是新茬口。頁腳號「四十八」正對著那個紙根。
「這一頁,是從這本冊子上裁下來的。」陸遠說。
「裁的,不是撕的。」邵文山說,「撕的邊上拉絲;這道口子發毛,是拿刀比著尺子裁的。」
「跟那一頁一個手。」張德厚說。
邵文山把冊子拿回去,一頁一頁翻。翻得很慢,每翻一頁就停一下,用指腹順著格線走一道。
「前三十七頁的格細。」他說,「線直,收尾收得住。後頭這幾頁——」他把冊子翻到後頭,「線粗,壓得死,尾巴上那個鉤也大。」
「手變了。」陸遠說。
「手在這二十年裡一直往下走。」邵文山說,「前頭那幾頁,是二十年前打的格;後頭這幾頁,是這兩年的。人上了歲數,手不聽使喚,照著老樣子打,越打越粗。」
「他一直在往這本子上加頁。」張德厚說。
「加一頁,手抖一分。」邵文山說。
裴先生把老花鏡戴上,伸手在冊子封皮上按了按。「封皮上一個字也冇有。」
「有字的冊子是賬。」那人說,「冇字的冊子,也是賬。」
「誰教您立的這本。」
「冇人教。」那人說,「我看過老掌櫃那個本子。他前頭的頁打格,橫是橫,豎是豎。我就照他的樣子,自己裁紙,自己打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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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是規矩,字是本事。」邵文山說,「您學了一樣。」
「學不動的,就不學。」那人說,「我這輩子認兩個字——認得紙,認得人。字認不得。」
「閣裡的冊子,一頁一格一行字。」裴先生說,「您這本,一格都冇有落筆。」
「落不了。」那人說,「筆拿在手裡,跟拿根柴一樣。」
陸遠把冊子接過去,從第一頁看起。
每一頁都打好了格。一層一層,行是行的,線是線的。格是空的,一個字也冇有。他數了數,一頁十行。頁腳上各標著一個號,寫得歪。第一頁是「一」。
格子底下,壓著一排道。
「一」底下二十道。「二」底下二十道。「三」底下十九道。
再往後翻,十七道、十一道、五道。翻到中間那一頁,底下隻有一道。
陸遠把冊子合上,又打開,從第一頁數到第三十七頁。三十七頁,每頁底下都有道,就是有長有短:第二十四頁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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