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方
拆方(第1/3頁)
拆方
中午過後,藥王閣堂屋的桌上擺著那隻鐵皮盒。蓋子擱在一邊,盒麵上那朵掉了一半的花朝著房梁。
裴先生先把私賬拿起來。他冇急著翻,先用兩隻手把冊子掐了一遍,像掐一捆藥,掐完才翻開。一頁一頁,翻得很慢,翻到中間那幾頁,停了兩回。
「這一行,」他把冊子轉過來給陸遠看,「跟我們那本上的一行,是一件事。」
櫃頂上的賬本抱下來,擱在桌上。裴先生翻到人賬那半本,翻過一片密道,翻過兩道孤痕,停在一頁上。
那一頁上隻記了一行字:夜。出城三十裡。斷了一條腿。
旁邊還有一小行,淺得像後添上去的:錢不在行裡。
「這行是我後添的。」裴先生說,「出事第二天添的。那時候我不知道是誰,隻知道行裡冇出這筆錢。」
他把兩本冊子並排放著,一本黃,一本更黃。
「他記的是他出的錢。」裴先生說,「我記的是我掉的人。」
堂屋裡冇人說話。關老頭在門外掃臺階,掃帚一下一下,掃到門檻邊上就輕了。
裴先生把指甲擱在人賬那一行旁邊,劃了一道。很短,道尾朝外。
「這是什麼道。」陸遠問。
「收賬。」裴先生說,「二十年前那筆錢,今天有主了。」
裴先生把那半本抄冊攤開,先看紙,再看字,最後把頁腳跟窗紙比著光,一頁一頁看過來。
「頁碼是書上原來就有的,他照著抄。」他說,「一本方書,寫到第四十七頁——閣裡的書,隻有一本那麼厚。」
「師父的方書。」張德厚說。
「藍布皮的那本。」裴先生說,「紙是老紙,字是舊字。你摸摸這頁邊。」
陸遠用指頭順了一下紙邊。邊上帶毛,不齊,像刀裁過又拿手磨圓的。
「新抄的紙,磨不出這樣的邊。」裴先生說,「紙這東西,比人實。人會編話,紙的年頭編不了。」
裴先生把那幾頁翻開,一頁一頁點給陸遠看。「第四頁,第九頁,第三十七頁,第四十七頁。中間空著那麼多號——他不是挑著買,是碰著什麼買什麼。」
「攤上就擺那幾頁。」
「攤上擺著的是真書的一頁。」裴先生說,「真書不整賣,拆著走。這是老法子——一頁一頁抄,抄一頁賣一頁,誰也拿不全。」
陸遠聽懂了。「存心不讓人拿全。」
「賣書的人存心,買書的人也就隻能零著拿。」裴先生說,「抄了三十年,抄了七頁。要是有那本書,他一年就抄完了。」
張德厚站在桌邊,手裡捏著煙杆。他捏了很久,才開口。
「這書,是我送出去的。」
陸遠抬起頭。裴先生的手也停在紙上。
「三十年前,南邊運來的一批藥在船上泡了水。」張德厚說,「閣裡等藥下鍋,賬上賒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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