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曉色生人,十年枯影
第三十三章曉色生人,十年枯影(第4/4頁)
在身側的指尖驟然收緊,死死攥住了外套的衣角。
力道狠而沉,纖細的指節瞬間繃出青白,單薄的手背筋骨分明,透著常年氣血虧虛的蒼白與此刻極致的緊繃。平整的衣料被硬生生捏出深陷褶皺,層層疊疊,久久不散,將她心底積壓的惶恐、不安與戒備,儘數赤裸裸地暴露出來。
她整個人都在蜷縮、在抗拒、在封閉。
像一頭常年蟄伏黑暗、遍體鱗傷的孤獸,早已習慣獨守荒蕪、自愈傷痕,一旦被光亮照見、被生人窺見,便立刻豎起滿身無形尖刺,封閉心神、隔絕萬物,死守自己最後的方寸囚籠。
林宇靜坐長椅,心口驟然被一片細密酸澀牢牢堵住,沉得發悶,發疼。
他分毫未動。
他比誰都清楚此刻的分寸。眼前之人,緊繃了整整十年,心神脆弱如薄冰,稍有驚擾,便會徹底碎裂、退縮、退守黑暗。但凡他起身半步、出言一句急切,所有好不容易破冰的鬆動,所有深夜堅守換來的契機,都會瞬間付諸東流,她會再度關門鎖戶,將自己徹底封死在無邊孤寂之中。
故而他選擇靜坐、選擇坦蕩、選擇無聲包容。以最平和無害的姿態,一點點消融她根深蒂固的防備,一點點瓦解她十年累積的疏離。
身側的陳風依舊沉默佇立。
他眸光沉靜,不窺探、不審視、不施壓,隻是安靜守在一旁,穩住周遭微妙的平衡,將所有溝通的餘地、所有緩和的空間,儘數留給林宇,也留給門前那個惶恐無措、身不由己的人。經年踏墟涉幽的閱曆,讓他深知,這片棋局的對峙,最忌急躁,最貴留白。
晨風輕輕拂過空地,撩動她沉暗的衣擺,掀動低垂的帽簷,卻吹不散她眼底沉澱的陰霾,吹不動她周身厚重的冰寒。
葉婉依舊僵在門檻夾縫之間。
前一步是陌生俗世、未知凶險,後一步是十年囚籠、無邊孤寂。她進退維穀,左右皆困,隻能死死停在原地,以一身單薄倔強,對抗著突如其來的一切。
漫長的沉默持續蔓延。
久到天際灰霧緩緩褪去,薄光鋪滿整片空地;久到草葉露水儘數蒸發,晨間濕寒漸漸消散;久到這場無聲對峙的緊繃感,幾乎要壓垮人心。
終於,她極輕地動了動脖頸,始終不肯抬眼對視。
聲音隔著一層口罩,悶啞乾澀、微弱沙啞,帶著常年閉口不言的滯澀,裹著化不開的疏離與忐忑,輕輕飄落在寂靜空蕩的樓底。
“你們……怎麼還冇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