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囚鸞燼篇·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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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囚鸞燼篇·第九章
殿中氣流驟然凝滯。
帝王一句話,褪去所有溫和假麵,帶著直抵人心的穿透力,牢牢扣住滿堂死寂。
宮女內侍儘數埋首貼肩,連呼吸都徹底屏住,無人敢抬頭觸碰這緊繃到極致的氛圍。誰都聽得出來,陛下此刻語氣平淡,卻藏著雷霆暗湧,字字皆是審問。
顏雪立在原地,身形單薄如臨風殘絮,脊背卻依舊挺直,不曾有半分慌亂屈膝的怯態。
她抬眸迎上蕭硯淵沉沉俯瞰的目光,那雙盛滿哀寂的眼眸乾淨澄澈,無躲閃、無藏私,隻有曆經國破家亡後的荒蕪與通透。
冇有驟然變色的慌張,冇有刻意辯解的矯飾,更冇有被戳破心思的狼狽。
靜默片刻,她唇瓣輕啟,聲音輕緩、沙啞,帶著終日沉鬱的倦怠,坦然又卑微。
“民女隻是困於深宮,日日觀世事零落,偶有感懷罷了。”
蕭硯淵緩步逼近。
玄色龍袍曳地,行走間不帶半分多餘聲響,沉沉威壓一寸寸碾壓過來,最終在她身前一尺處駐足。
一尺距離,是帝王的矜貴疏離,亦是最危險的審視距離。
他垂眸凝視她,墨色瞳孔深不見底,能吞儘世間所有偽裝:“偶有感懷?”
他低聲重複四字,語調微涼,帶著似笑非笑的冷冽,“一句隨口閒談,便能牽動三司會審格局,阻權臣清算布局,沈明鸞,你的‘偶感’,未免太過厲害。”
句句屬實,字字誅心。
宮外整場變局,始於她棲鸞宮中一句閒話,無人可辯駁,無人能抹去。
換做旁人,此刻早已惶恐跪地、竭力狡辯,隻求自保活命。
但顏雪偏不。
她長睫輕輕顫動,眼底浮起一層極淡的惘然,似是真的不懂自己一句無心之語,為何會牽扯朝堂風波。
“陛下說笑了。”她微微垂眸,姿態恭謹卻不諂媚,風骨凜然,“民女足不出棲鸞宮,不聞朝政,不知刑獄,不知朝堂派係紛爭,更不懂權謀製衡之術。”
“民女所見,不過是春花落儘、故國成塵。所想,不過是昔日大衍將士守土殉國,屍骨未寒;而今新朝立世,世人顛倒功過。”
她語氣平靜,無悲無怒,字字真誠坦蕩。
“民女隻是歎世事不公,從未想過乾預朝政,更不敢左右陛下決策。今日會審變局,皆是陛下聖明,公允斷案,體恤人心,與民女無關。”
一番話,滴水不漏。
她坦然承認自己悲歎忠良蒙冤,不否認那句感慨,卻將所有變局功勞儘數歸予蕭硯淵。
既捧高了帝王的聖明格局,又徹底撇清了自己刻意布局的嫌疑。
她是亡國孤女,心懷故國、憐憫舊部是人之常情,是弱者最尋常的感傷;可她無權無勢、困於囚籠,絕無能力攪動朝堂、影響帝王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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