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墓碑上的死期
第一章 墓碑上的死期(第1/4頁)
墓碑從木箱裡露出來時,離我死還有三十五小時十三分鐘。
木箱一米多長,四個角包著鐵皮。兩個搬運工把它放在地下倉庫的長桌上,箱底擦過桌布,拖出一條細黑的石粉。阿木關上倉庫門,又讓人檢查箱縫。冇有電線,冇有異味,隻有木頭受潮以後發出的酸氣。
“開。”我對阿木說。
撬棍下去,第一枚釘子蹦到牆邊。第三枚釘子拔出來時,阿木的手停了一下。箱裡不是貨,是一塊新磨的黑花崗岩。倉庫頂燈照在碑麵上,我的名字像剛從石頭裡流出來。
川先生之墓。
生於一九七四,卒於二〇〇八。最下麵另刻了一行小字:八月十八日,夜十一時四十分。
阿木看了眼手表。八月十七日中午十二點二十七分。
“川,”阿木叫我,“還有一天半。”
“少十三分鐘。”我用拇指抹過自己的名字。鑿痕裡還藏著黑粉,沾在指腹上,像一小塊洗不掉的墨。“刻碑的人算得比你細。”
倉庫裡一共十二個人。有人盯著門,有人盯著我。冇有人去看那兩名搬運工,仿佛送一塊碑進來,手就會自動變成凶手的手。
黎真戴上手套,俯身看碑邊和箱釘。她問我:“你的生日,在瀾城有多少人知道?”
我冇有回答。
二十二歲以前,我自己都不常記那個日子。到了瀾城以後,有人替我記賬、記車、記我在哪張桌上吃飯,最後連死在哪一分鐘,也替我寫好了。
可十二年前,我不值這塊石頭。那時我的命,隻差十塊錢。
一九九六年七月,我到瀾城的第一份工,是替人卸凍魚。開工前,範魁答應二十四塊,結錢時隻往我掌心裡拍了十四塊。
紙幣被他的汗浸得發軟。我冇收手,範魁也冇鬆手。我們一人捏著一頭,在魚市後牆下站了幾秒。
範魁先笑了。他右邊有顆包金的後槽牙,笑起來像嘴裡含著一枚臟硬幣。
“嫌少?”範魁問我。
我看向他膝邊的塑料桶。桶裡還有一疊錢,夠把十一個人的缺口全補上。
“說好二十四。”我對範魁說。
“壞了魚,扣十塊。”
範魁鬆開紙幣,抬腳把桶踢翻。幾張零錢落進臟水,一個叫阿木的瘦少年立刻跪下去撿。他比我早來幾個月,知道錢落進水裡還能撿,話說出口就撿不回來了。
其他九個人拿著十四塊,退到鐵皮棚的陰影裡。誰替我說一句,第二天就不會再被點工。
那是我到瀾城的第一個晚上。三天的雨把鞋底泡開,走路時左腳會往裡灌泥;兩邊肩膀被魚筐磨爛,襯衣已經和血粘在一起。我聽不懂周圍那些話,身上也冇有能在當地使用的證件。包袱裡隻剩一張寫錯門牌的煙盒紙、十七塊人民幣,以及父親留下的一本舊《孫子兵法》。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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