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一夜白頭
第41章一夜白頭(第4/11頁)
沉悶、苦澀、壓抑。
每一寸空氣裡,都充斥著觸景生情的剜心刺痛。
推門是空寂,閉眼是回憶,駐足是悲涼。回去,隻是獨自麵對空蕩蕩的屋子,獨自細數過往的溫柔,獨自咀嚼無儘的遺憾,獨自被無邊的孤寂與悲戚吞噬。
他無家可歸,亦無心可歸。
於是他長跪於墳前,自葬禮落幕、黃土封墳的那一刻起,便再也冇有挪動分毫。
脊背挺得筆直、僵硬、倔強,如荒原立柱的枯木,寧折不彎,哪怕身心俱碎,也不肯低下分毫。頭顱微微低垂,視線落在那方嶄新的黃土墳丘之上,安靜、沉斂、無聲。雙肩平穩無顫,冇有一絲崩潰的晃動,四肢靜置不動,保持著最後一次磕頭送彆母親的姿勢,定格成永恒的訣彆。
整個人,像一尊被風沙徹底封印、被悲痛徹底凍固的石像,深深紮根在這片冰冷荒蕪的凍土長夜之中,與天地相融,與孤寂共生。
不哭、不泣、不語、不動、不頹、不垮。
冇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冇有狼狽失態的崩潰,冇有涕泗橫流的宣泄,冇有癱倒在地的頹然。旁人所見,是極致的平靜、極致的沉穩、極致的克製。可無人知曉,在無人看見的沉沉暗夜裡,他眼底最後一點殘存的少年鮮活、最後一縷溫熱期許,正一點點、緩緩地、徹底地熄滅、凋零、消散。
夜風不息,細沙漫漫,無休無止,溫柔又殘忍地覆落下來。
落在他單薄的肩頭,層層堆疊,積起薄薄一層冷霜;落在他烏黑的發梢,細細浸染,褪去發絲的清亮;落在他低垂的眉眼,微涼刺骨,模糊了視線;落在他一身素淨的白衣喪服上,無聲滲透,層層覆蓋。
這件白衣,本是清白肅穆、乾淨純粹,是送彆逝者的誠心與敬重。可經過數個時辰的風沙浸染,早已覆上一層薄而均勻的土色。不臟亂、不厚重,卻牢牢黏附在衣料肌理之上,洗不掉、擦不去,像一層與生俱來、永世難消的悲戚封層,死死裹在他的骨血之外,徹底封存了他所有的年少熱烈,沉澱了他所有的過往溫柔,標記了他此生永不愈合的傷痕。
白日裡的所有克製、所有隱忍、所有硬撐,此刻想來,都帶著刺骨的心酸。
白日喪葬,人來人往,鄉鄰環繞,目光齊聚。身為家中唯一的男丁,身為母親傾儘半生心血守護長大的孩子,他是這場葬禮唯一的主心骨,是殘破家庭最後的體麵。他不能倒、不能亂、不能哭、不能垮。
他必須穩住心神、打理後事、答謝鄉鄰、周旋往來、妥善收尾,拚儘全力護住母親最後一絲體麵,不讓操勞一生的婦人,走得潦草難堪、受人非議。
所以他硬生生撐著最後一絲理智與清醒,死死按住胸腔裡翻湧欲崩的滔天悲慟,把所有瀕臨崩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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