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風沙送葬
第40章風沙送葬(第3/20頁)
這份最後的鮮活,留住逝者留存的最後氣息。
枕邊依舊疊著她常年穿的素色舊衣,布料被數年清水反複洗滌、歲月反複打磨,早已洗得發白,邊角磨出細碎柔軟的毛邊,帶著常年貼身休憩、日日相伴的溫潤質感,觸手微涼,卻仿佛還殘留著她獨有的體溫。炕頭枕席還殘留著淺淺的凹陷,是她常年病痛纏身、無力久坐、日日倚靠靜養的專屬痕跡,餘息淡淡、溫柔依舊,未曾因主人離去而消散半分。被褥之間纏繞著她常年乾淨素雅的草木淡香,是她日日晾曬、歲歲整潔的氣息,清淡綿長,縈繞不散,填滿小屋每一寸空曠角落。桌案上還擺著她往日熬粥、燒水的粗陶碗,碗沿乾淨光潔、無垢無塵,是她一生勤儉、一世整潔、半生自律最樸素的印證。牆角立著她常年用的竹編掃帚、縫補衣裳的針線笸籮,笸籮裡還整齊擺著幾縷剩餘的棉線、半枚磨光滑的頂針,件件舊物,皆是餘生再也觸碰不到的溫柔。
物是人非,大抵是世間最磨人、最誅心、最無解的悲涼。
觸目皆是舊影,鼻尖皆是餘溫,耳畔猶存絮語,抬手皆是空蕩。可那個一生隱忍、一生溫柔、一生操勞、一生善良,獨自撐起這方破碎清貧小家、拚儘孱弱身軀護他長大成人、替他擋住半生風雨寒涼的母親,已經徹底不在了。
永遠不會再睜眼望向他的方向,永遠不會再輕聲叮囑他添衣吃飯、安穩度日,永遠不會再在漆黑寒夜為他留一盞搖曳殘燈、等他踏沙歸來,永遠不會再在他滿身風霜、一身疲憊歸來之時,遞上一碗熱湯、一抹溫柔、一份安穩。從前歸來,推門即是煙火,抬眼即是親人,疲憊有人寬慰,饑餓有人安頓,寒涼有人體恤;如今歸來,推門隻剩空寂,滿目隻剩荒涼,世間再無一人,為他等候、為他牽掛、為他溫柔。
從此,這間風雨飄搖、土牆斑駁、冬冷夏漏的土坯小屋,徹底淪為一座無人守候、無人溫熱、無人牽掛的空宅。屋外春風次第回暖,荒原枯草悄然返青,沙丘縫隙冒出細碎新綠,四時輪回井然往複,山河枯榮歲歲更迭,世間萬物皆有新生可期、皆有輪回可盼、皆有暖意可歸。唯獨屬於他的人間春光、半生溫柔、畢生偏愛、唯一歸處,徹底、永久、轟然落幕,再也無重啟的可能。
生死離彆從來都冇有驚天動地的預兆,冇有轟轟烈烈的鋪墊,冇有撕心裂肺的告彆。它往往隻是一瞬寂滅,一口氣消散,一雙眼永閉,此後便是餘生漫長、無儘空曠、永恒孤獨。母親離世的那一刻,冇有狂風驟雨烘托悲壯,冇有天地異動渲染悲涼,隻是尋常的戈壁黃昏,天色緩緩暗沉,風沙靜靜停歇,她在常年病痛的折磨裡,安靜地、疲憊地、毫無波瀾地,走完了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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