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回光返照的秋天
第36章回光返照的秋天(第1/14頁)
第36章回光返照的秋天
額濟納的胡楊,一年隻美一次,一次隻美半月。
這是戈壁荒原恪守千年的時序定律,是荒蕪天地僅存的盛大浪漫,也是這片貧瘠凍土上,最短暫、最熱烈、也最殘忍的一場人間盛景。
霜降一過,朔風渡漠,整座戈壁徹底褪去終年不變的灰黃枯寂、滿目蕭瑟。千萬棵紮根荒漠、佇立千年的胡楊仿佛在一夜之間被秋風浸染,蒼勁虯曲、布滿風霜的黝黑枝乾之上,億萬片葉片次第鎏金、儘數泛黃,層層疊疊的金葉綴滿蒼勁枝頭,鋪展在無垠遼闊的戈壁藍天下。長空澄澈如洗、萬裡無雲,純粹得冇有一絲雜質;黃沙靜臥千裡、寂然不動,褪去了春夏的暴戾風沙;長風溫柔拂麵、卷葉輕揚,消解了常年的凜冽寒涼。
荒蕪了一整年的戈壁,終於掙脫了枯燥與蒼涼,迎來了獨屬於它的盛大花期。滿目流金、遍野燦黃,金葉映長空、黃沙襯秋光,落日熔金、晚風逐葉,萬物都在這一刻舒展、溫柔、熱烈,將死寂荒漠釀成了人間難得的錦繡山河。
胡楊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倒而千年不朽。
這是戈壁古樹的宿命,也是世代棲居這片凍土的戈壁人的宿命,更是二叔的母親李氏,半生掙紮、半生隱忍的真實寫照。
她這一生,便如這荒漠胡楊,生於貧瘠、長於風雨、困於絕境、熬於苦難。冇有得天獨厚的沃土滋養,冇有四季常溫的歲月庇護,冇有順遂安穩的人生際遇,僅憑骨子裡刻著的堅韌、心底藏著的溫柔、骨血帶著的倔強,在清貧絕境裡苦苦支撐,在風雨寒涼裡默默堅守,在病痛磋磨裡死死硬扛。耗儘一身精血、熬儘半生年華、透支所有生機,不求自身安穩、不求歲月溫柔,隻為守住一方破敗小家,護住身邊唯一的至親,撐住孩子風雨飄搖的年少歲月。
胡楊熬得過千年風沙,卻熬不過時序凋零;母親扛得住半生貧苦,卻扛不住日積月累的臟器衰敗。
也正因如此,這一年的深秋,成了二叔短短十餘年人生裡,最暖、最亮、最溫柔,也最虛妄、最殘忍、最刻骨的一個秋天。
自蘇清和乘風遠去、自他獨坐胡楊徹夜釋懷、自心底磅礴遠誌破土生根之後,二叔的人生徹底斬斷了年少所有的虛妄與迷茫,步入了沉穩規整、咬牙深耕、默默翻盤的既定正軌。
他徹底褪儘了少年青澀懵懂、細碎悵然、僥幸期許,再也不會為轉瞬即逝的溫柔沉淪,再也不會為旁人饋贈的微光貪戀,再也不會為眼前無儘的苦難迷茫困頓。從前心底盤踞的飄搖、怯懦、不甘與內耗,儘數被徹夜沉澱的篤定、堅韌、冷靜取代。
他的生活被切割成規整且滾燙的兩半,日夜往複、從不停歇,以極致的自律與隱忍,紮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