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胡楊獨坐
第34章胡楊獨坐(第5/14頁)
、舊夢封存,再無半分可盼、可念、可望。
身前,是無儘沉黑、荒蕪蒼茫、風霜遍地的戈壁長夜,是他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永遠往複、無從逃脫的苦難宿命。
夜色寒涼浸骨,晚風卷著細碎黃沙撲麵而來,輕輕拂過他清瘦挺拔的眉眼、單薄孤直的肩頭,帶走白日最後一絲溫柔餘溫,也吹散最後一點虛妄的歡喜。他周身早已洗淨白日勞作的磚灰泥垢、燥熱疲憊,褪去與人相處時的克製疏離、謹慎分寸,此刻的他,隻剩一身極致的清冷孤寂、通透漠然。
心口位置,緊緊貼著那本素雅嶄新、無折無痕的散文集,書頁平整、墨香清淡,是遠方盛世的溫柔與遼闊;掌心妥帖攥著那方折疊工整、藏著獨家私語與長線伏筆的手寫短箋,紙頁微涼、字跡溫潤,是跨越山海、獨予他一人的期許與約定。
兩件輕薄渺小的物件,在旁人眼中微不足道、不值一提,於他而言,卻是此刻荒蕪人生裡僅存的火種、僅存的溫柔、僅存的底氣、僅存的遠方。是他熬過無數苦寒日夜、扛過無數人間涼薄、忍過無數底層磋磨,最珍貴、最滾燙、最無可替代的饋贈。
他冇有歸家。
哪怕夜色漸深、寒意愈重,哪怕家中尚有孱弱母親需要照料、尚有瑣碎家事需要打理,哪怕連日勞作的身體早已疲憊酸痛、筋骨勞損,他依舊選擇背離煙火街巷,孤身走向小鎮外圍那片無人問津、遼闊蒼茫的野生胡楊林。
他需要這樣一場徹底獨處、無人打擾、與世隔絕的長夜,與自己的離彆情緒對峙、與自己的年少心事和解、與自己的苦難宿命對峙。白日裡,他是隱忍負重、躬身謀生的少年勞工,是懂事顧家、沉穩可靠的家中支柱,是沉默克製、無波無瀾的小鎮少年,他必須藏起所有情緒、壓住所有悵然、收斂所有不舍,維持無懈可擊的冷靜與堅韌。
唯有此刻,遠離人群、遠離煙火、遠離博弈、遠離世俗,他才能短暫卸下所有枷鎖、所有身份、所有責任,安安靜靜、認認真真,與自己這一整年的心動、歡喜、期許與落空,好好告彆。
深秋的野生胡楊林,是戈壁一年四季最矛盾、最極致、最動人的景致,盛大蒼涼、熱烈孤寂、絢爛荒蕪,完美複刻了他此刻的少年心事。
千萬棵曆經千年風霜的胡楊拔地而起、屹立曠野,樹乾粗壯蒼勁、樹皮粗糙皸裂、枝乾虯曲交錯,刻滿萬古風沙的痕跡、千年歲月的滄桑。秋日一到,滿樹葉片儘數染成純粹透亮的鎏金燦黃,層層疊疊、鋪天蓋地,滿目絢爛、遍野鎏金,像是天地在荒蕪落幕前,傾儘所有氣力綻放的最後一場盛大繁華。
可這份極致的絢爛,從不是新生的熱烈,而是凋零的前奏。
越是盛大金黃,越襯得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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