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孩童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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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孩童的疑問
人心底最深的執念與不甘,從來不是一朝一夕的情緒翻湧,不是片刻的酸澀感傷,而是歲月層層堆疊、日夜沉澱的骨血烙印。
它誕生於無數個兩兩對照的晨昏,生長於眼底親眼目睹的人情落差,沉澱於無人共情、無人訴說的獨處長夜。最像戈壁曠野漫天浮沉的黃沙,起初隻是風中微不足道的細碎塵粒,輕得無人留意、淡得不值一提,可經春風反複吹拂、秋雨日夜衝刷、寒暑經年淬煉,終會層層堆積、步步沉落,凝成一座壓在胸腔之上、覆在心口之間的重山。無聲無息,卻貫穿歲歲年年,桎梏心性、影響歸途、註定人生。
人這一生所有的堅硬與涼薄、克製與疏離,從來不是與生俱來的天性,而是無數次期許落空、溫柔破滅、豔羨刺痛、真心辜負後,自我結痂、層層包裹、刻意淬煉出的護身鎧甲。每一分懂事背後,都是一分被迫的成長;每一寸沉默底下,都是一寸未說出口的委屈;每一次無爭無求的淡然內裡,都是無數次落空後的徹底死心。
倘若李家老二——旁人日後口中敬重的二叔,自落地記事起,目之所及儘是戈壁統一的清貧孤苦,耳之所聞全是風沙裹挾的蒼涼蕭瑟,身之所曆皆是無人撐腰的絕境硬撐。倘若整片村落戶戶皆是婦孺持家、老弱相守、壯年稀缺,人人都要在黃沙裡討生計、在苦寒中度歲月、在孤寂裡熬餘生,世間本無圓滿,眾生皆為苦途。那他或許會安然接納命運既定的軌跡,默認苦難是人間常態,孤苦是生來宿命,獨行是畢生歸途,一輩子心底無波無瀾、無羨無求、無惘無爭。
可蒼茫戈壁最殘忍的從不是極致的貧瘠、徹骨的寒涼、無儘的風沙,而是它從不吝嗇展露人間圓滿,從不遮蔽觸手可得的世俗溫暖。
這片十裡荒灘無繁花、千裡風沙無清流、萬頃曠野無溫柔的苦寒之地,偏偏錯落散落著數十戶人家,黃土夯築的院牆整齊規整,圈起一方方小小院落,也圈住了一戶戶尋常晨昏、人間煙火。戈壁的天地是蒼涼亙古的,可人間的煙火是鮮活溫熱的;荒灘的命運是貧瘠固化的,可尋常人家的日子是鬆弛圓滿的。
晨起時分,村落炊煙次第升起、纏繞升騰,破開晨間薄霧與漫天黃沙,家家戶戶的院門次第推開,壯年漢子扛著農具並肩出行,笑語喧嘩穿透街巷,驅散長夜沉寂;婦人立於院壩叮囑勞作、照看孩童、收拾家事,溫軟絮語漫落庭院;稚子結伴奔走、追逐嬉鬨,清脆童聲灑滿土路荒灘。暮落時分,夕照鋪滿曠野,勞作一日的男人踏沙歸院,卸下滿身風塵疲憊,闔家圍坐灶前,燈火搖曳、飯菜溫熱、人聲融融,儘是尋常人家的安穩暖意。
這片粗糲苦寒的土地從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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