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母親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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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母親的脊梁
戈壁的底色,是萬古不變的土黃。
是風沙碾壓千萬年、洗儘所有鮮活色彩的死寂黃,是凍土冰封無數載、鎖死所有生機希望的沉鬱黃,是籠罩天地、裹挾人間、吞儘天光、磨滅溫柔的宿命黃。
這片西北荒原,從無四季溫婉的更迭,從無草木常青的繁盛,從無人間綿長的暖意。漫天黃沙終年翻湧,晝夜寒風不息嘶吼,歲歲霜雪層層堆疊,貧瘠死死釘死方寸天地,荒寂徹底淹冇俗世煙火。生於斯、長於斯的人,從落地那一刻起,便被苦寒裹挾、被清貧桎梏、被宿命禁錮,一生都在與風沙、凍土、饑寒、涼薄纏鬥,掙紮求生,無半分退路。
二叔的童年,冇有糖果、冇有嬉鬨、冇有寵溺、冇有無憂,冇有尋常孩童眼底的爛漫星光與鮮活期許。他的整個年少歲月,完完全全被這片戈壁的土黃與寒涼定義、鐫刻、塑造。自懵懂睜眼、感知人間的第一刻起,他眼底所見的是荒蕪,肌膚所感的是寒涼,心底所悟的是苦難,周身所曆的是疏離。短短數年光陰,他閱儘絕境最刺骨的苦寒,看透俗世最薄涼的人心,嘗遍清貧最酸澀的滋味,見過人間最無解的困頓與最沉鬱的黑暗。
旁人憶起童年,皆是煙火溫熱、玩伴嬉鬨、歲歲安然。可二叔窮儘半生記憶,回溯所有年少光影,腦海中最清晰、最深刻、最永恒、最無法磨滅、最能穿透歲月寒涼的畫麵,從來不是戈壁壯闊的秋景、不是澄澈的天光、不是偶爾的風平沙靜,而是一道單薄、佝僂、卻頂天立地的背影。
那是母親李氏的背影。
那道背影瘦削單薄、筋骨纖細,被數年無休無止的勞苦、匱乏到極致的生計、無人分擔分毫的人生重壓,一日日、一歲歲緩緩壓彎、微微前傾。初見時隻覺弱不禁風、脆如殘葦,仿佛戈壁一場驟然烈風、一夜漫天霜雪,便能輕易摧折、徹底傾覆。可唯有身在其中、日日凝望的二叔知曉,就是這樣一副看似一折就斷、不堪一擊的孱弱血肉之軀,在這片無人眷顧、無路可退、無人撐腰的戈壁絕境裡,在丈夫驟然失聯、親情儘數疏離、家徒四壁空空、孤立無援無依的死局困局中,硬生生立起了一座壓不垮、折不斷、摧不倒、震不散的山。
她以血肉為梁,撐起搖搖欲墜的破敗院落;以堅韌為骨,扛住歲歲年年的風沙苦寒;以溫柔為盾,隔絕世間所有戾氣涼薄。她獨自扛起這座瀕臨崩塌的家,扛起兩個年幼孩子的整個人生與全部未來,扛起無儘風沙、無邊寒涼、永無止境的人間苦難。她是荒蕪歲月裡唯一不肯熄滅的暖意,是暗夜絕境中始終搖曳不滅的微光,是蒼茫戈壁裡唯一紮根生長的溫柔與倔強。
這份極致隱忍、無私厚重的母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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