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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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筱悠九歲那年,第一次在學校的運動會上跑了八百米。
那天阿裡山的陽光格外烈,操場上的塑膠跑道被曬出一股熱烘烘的氣味。李國民和吳夢坐在看臺上,兩個人誰都冇說話,攥著礦泉水瓶的指節一樣地白。李傑坐在他們中間,手裡攥著一隻秒表——那是simon臨走前留給他的,銀色表盤,黑色表帶,背麵刻著一行極小的英文字母:“s.w. to l.j.“。
發令槍響。李筱悠從起跑線衝出去的時候,兩個辮子紮得高高的,在風裡甩成兩條平行的弧線。她的步子不算最快,但節奏穩得像一臺被精心校準過的機器,呼吸均勻,擺臂的幅度恰到好處。一圈,兩圈,到了第三圈的時候看臺上的家長群已經開始喊加油了,吳夢的手攥著李國民的胳膊,指甲嵌進他的袖口布料裡。
最後一圈,李筱悠突然加速。她的臉被曬成淺淺的麥色,嘴唇紅潤,金色的瞳孔在日光裡淡得像融化的琥珀。她從第五名一路超到第二,衝過終點線的時候踉蹌了一下,但立刻站穩了,彎著腰撐著膝蓋大口喘氣,胸口的起伏快而有力,但那種“有力“——李國民在那一瞬間看懂了——是一種踏實的、被修複過的、經得起損耗的節奏。
李傑在看臺上按下了秒表。他冇有說話,隻是把表盤翻過來看了一眼,嘴角彎了彎。
吳夢站起來的時候眼睛是紅的,但她在笑。她衝下看臺擠進人群把李筱悠摟進懷裡,女孩被抱得有點懵,嘴裡含混地喊“媽媽我身上全是汗“,然後自己也笑了,肩膀在吳夢懷裡一聳一聳地抖。
李國民站在幾步之外看著她們,胸口那根被擰了九年的弦第一次徹底鬆了下來。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掌紋清晰,指紋分明,和任何一個普通人冇有兩樣。九年前那些從指尖消退的符文已經徹底不見了,留在他體內的隻剩一種模糊的、像褪色照片般的本能記憶:他曾經用這雙手撕開過時間的裂縫,牽著一個女人和兩枚未發育的胚胎穿過了宇宙的褶皺。
但此刻那雙手隻是安靜地垂在褲縫兩側,陽光把指甲曬得微微發燙。他在心裡數了數:李傑九歲,李筱悠九歲。距離simon口中那個“門“還遠。也許還要另一個九年,也許更久。
他朝她們走過去,抬起手在女兒汗濕的發頂上揉了一把:“跑得不錯。“
李筱悠仰起臉來看他,金色的瞳孔在正午的光線下亮得像兩枚被磨薄的金葉子:“爸,simon叔叔要是看到了,會說什麼?“
李國民的手頓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李傑,男孩安靜地站在旁邊,手裡那隻秒表被攥出了手心的溫度。自從simon離開已經過去三年了——那場手術之後他留了兩個月,等到李筱悠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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