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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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風暴
六月的石獅,燥熱難耐。海風裹挾著臺灣海峽的濕熱氣流,從東南方向源源不斷地湧來,黏在皮膚上像一層洗不掉的鹽水。灘塗上的泥地被太陽曬得裂開了密密麻麻的紋路,像一張巨大的烏龜殼。蛤蜊都鑽到了泥層深處避暑,隻留下一個個細小的氣孔在泥麵上,像無數隻微小的鼻孔在呼吸。遠處的海麵被烈日蒸騰出一層白蒙蒙的水汽,模糊了海平線的輪廓。
楊曉東換上了短袖校服。校服的白襯衫被母親洗得發黃,領口的折痕裡藏著洗不掉的汗漬,但熨得平整,每一道褶子都服服帖帖。他把貝殼碎片從薄外套轉移到了校服褲子的口袋裡,用彆針彆好。走路的時候能感覺到碎片貼著大腿外側,被體溫暖得溫熱。那枚完好的貝殼在另一個口袋裡,和裝錢的信封放在一起。兩個口袋,左邊是碎片,右邊是完整——像某種隻有他自己才懂的象征。
臺球室的打工已經持續了兩個多月。楊曉東的存錢信封越來越厚,他把錢數了無數遍,每一遍數字都不一樣——有時候多算了一張皺巴巴的五塊錢,有時候漏了一張粘在一起的一塊錢——但總數一直在增長。到六月初,已經攢了將近一千八百塊。離八千塊還差得遠,但他在小本子上畫了一條長長的進度條,進度條被填滿了不到四分之一。他用紅筆把那四分之一塗滿了,在末端畫了一個小箭頭,箭頭指向的地方寫著“25%”。這個數字讓他覺得,那個遙遠的目標至少是可見的了。
距離中考還有不到三周。東埔五中初三的教室裡燈火通明到深夜,走廊裡彌漫著一股風油精和速溶咖啡混合的味道。邱尚傑很久冇在操場上打球了,也很久冇帶著那群跟班在校園裡晃蕩了。楊曉東偶爾在走廊裡看到他,他總是一邊走路一邊翻著手裡皺巴巴的模擬卷,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大概在默背公式或者單詞。
有一天下課的時候,楊曉東在走廊裡迎麵碰上了邱尚傑。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三米,避無可避。邱尚傑顯然剛從模擬考場出來,眼眶下麵掛著兩團明顯的烏青,頭發油得貼著頭皮,校服領口鬆垮垮地敞著。他手裡攥著一張剛發下來的成績單,紙麵被汗水洇濕了一塊。楊曉東下意識地往邊上讓了一步,但邱尚傑在他麵前停下了。
“楊曉東。”
楊曉東站住了。這是邱尚傑自從十二月八日以來第一次主動跟他說話。不是點頭,不是目光移開,而是開口叫了他的名字。
“你姐的事——我會幫她。”邱尚傑說。他的聲音沙啞得像好幾天冇喝水,但每一個字都很用力,像是在用最後的力氣說出憋了很久的話。
“中考完了之後?”楊曉東問。
邱尚傑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點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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