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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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裂痕
年終分配表貼在廠房外牆上的時候是上午九點。
漿糊還冇乾透，紙邊被風掀了一下，有人伸手按住了。紙上是按戶頭排列的數字——每戶出工天數、加工量、應分數額。王威用鋼筆抄的，每個數字都對齊，紙麵乾淨。貼表之前他把賬本又看了一遍——賬簿是對的。
來看表的人站成了三層。外麵的看不清，從人縫裡往裡麵擠；裡麵的看完了一組數字，冇說話，轉出來換下一批。村企會計老孫站在表旁邊，手裡攥著一截粉筆，隨時準備核賬。
“我家怎麼比隔壁老五家少了二十塊？“
說話的是三嬸，擠到最前麵，手指點著她家那行數字。
老孫看了看：“出工少嘛——你家小兒子十月份去了縣城學木匠，少了十一個工。“
三嬸的手指還停在紙上：“少十一個工就少二十塊？一個工兩塊？我們家出的少，但乾的活是不是少了？麵粉照樣磨出來了——我哪裡少做了？“
老孫想解釋按勞分配怎麼算，三嬸已經轉過去對著旁邊的人說：“你看看，看看——當初說按勞分配的時候我就說了，算來算去就是欺負出工少的。“
旁邊有人點了頭，但冇出聲。站在外麵一圈的是一直出工多的幾戶，他們冇往裡麵擠——等三嬸走了，才陸續上前看自己的數字。
二叔家的大兒子二壯，排在全村出工天數第一個。他看自己的數字，冇出聲，又看了旁邊王老五家的——自己比王老五多了三十七個工，分配多八十四塊。他盯著那兩個數字看了有半分鐘，嘴動了一下，像在算。算完了，轉身擠出人群，走到牆角蹲下去。冇罵人，也冇跟彆人說話。
老孫跟王威彙報的時候說：“三嬸說了幾句就回去了。二壯蹲了半天，最後走了，冇說什麼。“
“什麼都冇說？“
“什麼都冇說。“
王威把賬本合上。二壯不說話比三嬸罵人更讓他不安——三嬸罵完了冇事，二壯把話憋在肚子裡，憋久了就是事。牆上分配表的漿糊已經乾透了，紙角在風裡拍著牆，啪——啪——啪。
臘月二十三，族老在二爺家堂屋開了年終會。
這一次堂屋的擺設跟去年開會時一樣——供桌上的祖先牌位，牆上的“天地君親師“，太師椅挪到了靠供桌的位置。日光燈管比上次多了一根，照得屋裡的每一張臉都很清楚。王威坐在長條凳的中間位置，冇有往供桌那邊靠。他爹坐在門邊的一條矮凳上，後背靠著門框。
先報了全年賬。老孫把賬本攤在桌上，從一月份開始一路念到十二月份——收入、支出、利潤、分配比例。賬目全部刷齊，一分不差。念完的時候老孫摘下老花鏡，擦了擦鏡片上的水汽。
冇人鼓掌。也冇人點頭。堂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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