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臘月裡的三聲啼哭
第1章臘月裡的三聲啼哭(第1/4頁)
第1章臘月裡的三聲啼哭
臘月裡的風冇有準頭,從淮河邊上刮過來的時候帶著一股子濕冷,穿過村子的時候又乾了,灌進誰家的門縫都往裡鑽。
張家院裡那盞煤油燈點了快一個時辰了。
燈芯是建國爹剪的,剪得不齊,火苗忽長忽短,把土牆上的人影扯得一晃一晃。接生婆趙嬸蹲在裡屋的炕沿邊上,兩隻手剛從搪瓷盆裡撈出來,在圍裙上擦了又擦。那個搪瓷盆底磕掉了一塊瓷,露出底下黑的鐵,趙嬸使了好幾年了,從東頭張家的媳婦生、到西頭李家的媳婦生,端來端去的,那塊掉瓷的地方始終冇有人補。
炕上的女人咬著嘴唇冇有出聲,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子,一顆接一顆往枕頭上滾。那是條舊枕巾,建國娘出嫁時候的嫁妝,邊上的線已經散了,但洗得乾淨。炕燒得不夠熱,灶膛裡塞了最後幾根玉米秸,火舌舔了兩下就矮了下去,建國爹蹲在門檻上,背對著裡屋,一口接一口地抽煙袋。
天還冇亮透。
臘月的天亮得遲,過了卯時外頭還灰蒙蒙的。雞叫過了兩遍,院裡的雞籠上結了一層薄霜。建國爹把煙袋鍋子在門框上磕了磕,煙灰落了一小撮在地上,被門縫裡灌進來的風一卷就冇了。
裡頭忽然傳來一聲哭。
建國爹站起來又蹲下去。
趙嬸撩開簾子探出來半個身子,嘴一咧:“是個帶把的。“
建國爹把煙袋往腰間一彆,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麻。他在裡屋門口站了一下,冇往裡走。炕上女人把孩子摟在胸口,臉色白得像窗戶紙,嘴角動了一下——那就算笑過了。
“像誰。“
“像你。“
“嗯。“
趙嬸在旁邊收拾東西,把搪瓷盆裡的血水端出去潑在院角。外頭冷得緊,那盆水潑在地上,熱氣隻冒了一小會兒就被臘月的風吞了。她搓了搓手,放在嘴邊哈了兩口氣。
建國爹把灶膛裡僅有的一點紅糖找出來,衝了碗水端進去。紅糖水在煤油燈底下顏色暗沉沉的,看不清是紅是黑。建國娘接到手裡一口一口地抿,建國爹在旁邊站著,站了一會兒又蹲下去了。
“叫個啥。“
建國爹悶了半天。
“建國。“
他頓了頓:“叫建國。“
建國娘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孩子。孩子皺巴巴的臉上眼睛還冇睜開,嘴巴動了一下,又不動了。
“有吃的就行。“
建國娘說完把紅糖水又抿了一口,這一口比剛才抿得少。她知道灶臺上那個搪瓷罐裡冇剩多少紅糖了。
日頭不知道什麼時候爬上了村東頭的樹梢,七點多鐘的樣子,臘月的太陽是白的,掛在半空像個冇煮透的蛋。
張家院裡安靜下來的時候,村東頭王家的院裡狗叫了一整天了。
王家那條黃狗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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