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太子殿下,向來最講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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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太子殿下,向來最講規矩
轉眼便到了定下的行刑之日。
雨花臺外,天色陰沉,寒風卷著泥土腥氣從荒坡上一陣陣掃過去。
十道早已挖好的大坑橫在空地中央,坑邊堆滿剛剛翻出的濕黃泥土,數千名京營將士則沿著刑場四周分列而立,人人披甲持銃,將整片空地圍得密不透風。
涉案的六百四十二人,此刻已經全部押到。
孔希學跪在其中一座坑前,膝蓋剛落地時便軟得幾乎撐不住身子,隻能讓身旁的兒子死死架著胳膊。
他這些日子在牢裡瘦了一大圈,臉頰凹陷,嘴唇發白,到了真正要死的時候,腦子裡反倒一遍遍翻起那些本可以逃走的機會。
第一次,是孔府車駕衝撞內衛之後。
那一日他已經察覺事情不對,禮部的人避著他,刑部的人也含糊其辭,連平日往來密切的幾個老臣都勸他儘快回曲阜。
若當時便收拾行裝,連夜離京,縱然朝廷日後追究,至少還有山東孔氏這塊根基可以周旋。
可他舍不得。
舍不得金陵士林眾星捧月的聲勢,舍不得佛道兩家主動送上門來的盟約,更舍不得那種一呼百應、仿佛連親王都能壓上一頭的滋味。
第二次,是金陵十三門封閉的那一夜。
哪怕劉淵然當時卻掏出東宮腰牌,信誓旦旦地告訴所有人,太子也要下場。
孔希學也已經決定在散會後便想法子出城。
他比許多人都清楚奪嫡有多殘酷。
元末那些皇子、權臣彼此傾軋的舊事,他從小便聽長輩講過。
太子與吳王若真爭出一個高下,他們這些替儲君衝鋒的人最後多半要被清掉,朱元璋那樣的皇帝,更不會容許一群外臣靠“擁立”二字坐大。
所以他本想跑。
偏偏劉淵然又讓他看見了從龍之功的影子。
如今想來,那哪裡是影子,分明是一步步把他們引進死地的催命符。
孔希學艱難地側過頭,看向不遠處那個戴著黑色頭套、雙手反縛在後的“劉淵然”。
——據說是這妖道在獄中咬傷了獄卒,才被罩了這麼個物件。
此刻人之將死,對方始終跪得腰背挺直,任憑寒風吹動衣袍也紋絲不動,從頭到尾都冇有半點瀕死的頹敗。
越是如此,孔希學越是看得牙根發癢。
憑什麼?
明明是這個妖道把他們一步步哄進死局,如今自己怕得連跪都跪不穩,他卻還能如此鎮定!
可恨歸恨,孔希學此刻更強烈的念頭還是活著。
他想起曲阜府裡的田莊、庫房裡的銀窖,想起冬日暖閣裡燒得通紅的獸炭,也想起自己剛納進門的第十三房小妾。
那丫頭才十三歲,頭發都還黃著,見了他總怯生生地低頭,連一句完整的話都不敢多說。
這些東西,他都還冇享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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