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墨井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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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墨井回音
林桐把那根紅簽字筆拿出來時,天已經亮得發臟了。
不是筆,是阿凱從工地順回來的那種最粗的紅色記號筆,塑料殼被坐得發白,筆帽上咬著牙印。他坐在遺墨館門檻上,冇進去。晨霧是灰的,裹著高速上飄來的柴油味,但每隔一陣,風一拐彎,那股甜得發悶的牡丹爛香還是會從門縫裡鑽出來,像一條濕漉漉的舌頭,舔他後頸。
他擰開筆蓋。鬆節油混著廉價染料的衝味頂上來——這是這幾天他唯一聞得清清楚楚的“真味”。他在自己左手腕內側,那道昨夜畫的灰圈上,重新描。
描得很慢。一圈,壓一圈。紅蓋住灰,紅滲進死皮,紅把肉勒出一道淺溝。描到第三圈,筆尖頓住,他在“忌嗅香”的“香”字位置,點了一下。不是寫字,是點。點成一個小小的、血一樣的圓。
點完,他抬頭看館內。
燈全滅著。隻有供桌那盞小燈還亮著,光被綠幕吸掉大半,隻照見木像的半張臉——今天那層新刮出來的木胎,似乎又往外翻了一點,邊緣翹起,像要脫皮。而那圈倒插的香,煙還是往下走,貼著桌麵,拖出幾道極淡的、蛇形的灰線。
林桐把筆扔進垃圾桶,起身。骨頭是響的,一節一節,像他走進去時,身後又跟著一個也在走路的、骨架稍大的人。
“今天不亮竹,不亮花。”
袁茂峰說這話時,正跪在蒲團上。冇戴眼鏡,冇開平板,甚至冇看人。他麵前是那方棺蓋石鑿的硯,黑,厚,邊緣有崩口,像一塊從墓裡起出來的殘碑。旁邊一桶水,桶壁結著水珠,桶身用粉筆寫了兩個字:井三。水看著清,但晃一下,底下泛起一點渾黃,像混了泥湯。
“全關。”他又說一遍,是對阿凱。
阿凱在總控臺前,手停在空格鍵上:“老袁,資方那邊下午要過審片,牡丹那條不剪進去?還有你昨天說要的‘點睛’特寫——”
“投影,燈帶,動捕,風扇。”袁茂峰冇回頭,“全關。隻留那盞。”下巴點了點供桌的小燈。
老餘“嘖”了一聲,從升降臺爬下來,冇說話,去拔電源。小鹿抱著電腦站那兒,像被拔了插頭。小滿在擦茶杯,手停在半空,看袁茂峰。
“為什麼。”她問。聲音不大,但空館裡聽得清楚。
“因為神不進吵地。”袁茂峰拿起墨錠——不是那種方正的,是圓頭、中間細、像個小錘的東西,通體黑,拿在手裡沉得墜腕。“你們前三天,是給‘形’喂電。今天開始,給‘神’喂墨。墨要靜,靜到能聽見井底翻身,才肯吃。”
“聽見什麼翻身……”阿凱嘀咕。
“自己聽。”袁茂峰蘸了水,在硯邊試了試,冇磨,把水滴回桶裡。“林桐,坐。”
林桐走過去,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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