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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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疊手
天是那種還冇想好要不要全黑的藍。
像被水洗過一遍的靛,浮著一層灰粉,從窗縫漏進來,把畫室刷成冷調。東西都褪了色:黃的畫變成土黃,綠莖是墨,血掌印是鐵鏽,那個紅酒窩沉在最底下,是更深的、發紫的暗,像舊傷。隻有窗臺上真向日葵的花盤,還留住最後一點金——是假光,是城市遠處的路燈反在天上的餘燼,借它照一照。
小宇的額頭還抵在布上。
冇動。呼吸慢得幾乎停了。噴在畫上的熱氣散了,留下一塊巴掌大的、比周圍更暗的濕暈,暈的邊緣長出極細的、向四周放射的白毛——是亞麻布被潮氣頂起的絨,像長黴,也像長胎毛。
他退開時,那塊濕暈輕輕“波”了一下,像有人在水麵按了指紋。
冇開燈。袁茂峰也冇開。他回來時拎著一壺熱水,鋁壺,外殼燙,提梁在手裡勒出紅印。他摸到牆上的拉繩,捏住,冇拉,隻把繩在指間繞了一圈,又鬆開。繩在暗裡晃,帶起一點極輕的“嗦”聲,像誰倒吸冷氣。
他把壺放桌上,摸黑走到窗邊,把倒扣的米鬥徹底掀開。
鬥底朝上,桐木黑亮,中間一圈灰白色的印,是常年壓香灰磨出來的。灰堆被阿蕪踩塌的坑還在,坑底露出一點土——不是盆裡的黑土,是黃中帶紅的生土,像灶膛底下冇燒透的泥。他伸手,把那點土摳起來,撚碎,彈回門檻縫。彈完,把鬥立著靠牆,不再壓。
做完這些,他才走回小宇身後。
冇站太近,隔三步。光從背後來,他的影子先落到小宇背上,再爬上畫架,最後停在花盤右下方——剛好蓋住半個血掌印。影子裡,他的手抬起來,在半空停住。不是要拍,是要落未落。
小宇感覺到那片影。肩背的肌肉先鬆了一下,像等很久的東西終於來了。他冇回頭,隻把垂在身側的手,往斜後方抬了抬,掌心朝後,攤開。
一個“給”的姿勢。
袁茂峰的手落下去。
不是拍,是放。掌心先觸到肩,隔著那層薄棉t恤,溫度直接貼上去。小宇的肩是燙的,他的掌是熱的,中間隔一層汗,黏,不滑。放穩,停了半秒,冇壓,隻是貼著。
小宇反手上來。
左手從身後繞過去,手掌翻過來,蓋住袁的手背。不是抓住,是“合”。掌紋對掌紋,指縫卡指縫,虎口疊虎口。小宇的虎口還有早上那道乾皮,糙,刮在袁的皮肉上,像砂紙。
兩隻手,一上一下,壓住那塊骨頭。
時間停住。
畫室裡所有細碎的響都退了:風停,河對岸的狗不叫,遠處誰家電視的嗡嗡也斷了。隻剩下一種極底的、像冰箱運行那種“嗡”,但更空,更寬,像整個房子坐在水麵上,水慢慢晃。
咚……(空)……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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