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無聲畫室
第二百三十一章:無聲畫室(第2/4頁)
青年坐在畫架前,背脊挺得筆直,冇有人回頭,冇有人交頭接耳,甚至冇有人轉眼睛。他們像一群被按了暫停鍵的雕像,隻有手臂在動。畫筆在畫布上摩擦,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像春蠶食葉,又像老鼠在牆角啃咬。這聲音被放大了,在空曠的畫室裡回蕩,反而襯得整個空間更加死寂。
袁茂峰站在門口,一時不敢進去。他看著他們。這些聽障青年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脖頸的線條僵硬,喉結的位置平滑得像從未有過聲帶的震動。他們專註地盯著畫布,眼神空洞而執拗,仿佛整個世界都濃縮在了那一方畫框裡。
他註意到一個細節:儘管畫室裡隻有畫筆摩擦的沙沙聲,但他自己的耳鳴卻在此刻變得清晰可聞。那是一種高頻的、尖銳的“滋滋”聲,像壞掉的收音機。他下意識地用手指堵住耳朵,鬆開,再堵住——耳鳴依舊。他忽然產生了一個荒謬的聯想:是不是因為這個空間太安靜了,安靜到連聲音都被吸走了,所以自己耳朵裡的雜音才顯得如此突兀?
陳姨做了個手勢,示意他進去。袁茂峰學著她的樣子,放輕腳步,走到教室後方。他不敢打擾,隻是站在那裡,學著用手掌用力拍打自己的胸口。咚,咚,咚。他感受著那一下下的震動,那是他存在的證明,是他與這個世界唯一的、真實的連接。他想,他們是不是也在用這種方式感知世界?通過震動,通過觸碰,通過那些無聲的、卻充滿力量的摩擦。
他的目光被一個靠窗的學員吸引。那是個瘦高的男孩,叫小宇。登記表上寫著:18歲,先天失聰。小宇的畫架上,是一團糾纏的黑線和紅點。黑色像亂麻,像糾結的血管,紅色則像濺開的血跡,又像潰爛的傷口。整幅畫混亂、壓抑,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戾氣。小宇畫得很用力,手臂揮動間,肩膀微微顫抖,仿佛不是在畫畫,而是在和畫布搏鬥。
袁茂峰走近了幾步,蹲下身,試圖與小宇平視。小宇依舊冇有回頭,甚至冇有察覺到他的存在。袁茂峰猶豫了一下,放下畫筆,笨拙地比劃起昨天剛複習的手語:“畫,什麼?”
他的手勢在半空中停住。小宇冇有反應。袁茂峰能看見他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能看見他握著畫筆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一滴汗珠順著小宇的臉頰滑落,滴在畫板上,正好落在那團紅色顏料上。
“嗒。”
一聲極輕微的、清晰的聲響。
那滴汗水暈開了紅色的顏料,像一滴血在宣紙上蔓延。袁茂峰的心猛地一縮。他忽然覺得,那不是顏料,那就是血。是從這個無聲世界裡,從這些年輕身體裡,無聲滲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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