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月蝕竹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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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月蝕竹影
鏡頭,開始向後拉。
不是攝影師的手在操控,而是某種更加宏大、更加冰冷的東西,在強行剝離觀察者與被觀察者之間的距離。像退潮時,海水冷漠地撤離海岸,露出底下濕滑、醜陋、布滿孔洞的礁石。
首先脫離視線的,是那兩隻疊合在一起的手。老手蒼勁如枯鬆的枝乾,新手僵硬如新鑄的刑具,中間棲息著那隻通體金黃、眼嵌血珀的竹鳥。它們從特寫的高清微距裡,漸漸縮小,變成一個模糊的、深色的色塊,像一幅油畫上尚未乾透的、被粗暴抹開的濃重油彩。那令人心悸的細節——指甲縫裡的血絲、手背上搏動的金色絲線、竹鳥眼中倒映的深淵——被距離稀釋、模糊,最終融化成一種看似“和諧”的、昏黃光暈下的剪影。
鏡頭繼續後撤,越過了陳老佝僂的脊背,越過了袁茂峰癱倒後蜷縮的半身,將整個作坊的橫截麵,像一幅被徐徐展開的、陰鬱的古畫,呈現在這雙看不見的眼睛麵前。
油燈,還在那個角落裡燃燒。
但不再是之前那種墨綠色、或是妖異的血紅。它變回了最初的、昏黃的、豆大的火苗。火苗很穩,幾乎不再跳動,像一顆被封存在琥珀裡的、早已死去的昆蟲。它發出的光,微弱而渾濁,隻能勉強照亮燈盞周圍一小圈地方,將外圍的黑暗,襯托得更加濃稠,更加死寂。
光圈之內,是那兩個身影。
陳老,依舊背對著鏡頭,坐在那張低矮的馬紮上,像一截被遺忘在牆角的、生了根的枯木。他覆蓋在袁茂峰右手上的那隻左手,似乎已經成為了後者身體的一部分,又或者是後者延伸出的一個畸形的枝丫。兩者之間的界限,在昏黃光暈的模糊下,變得曖昧不清。
袁茂峰,則側臥在冰冷的地麵上,上半身倚靠著陳老的馬紮,那隻被覆蓋的右手,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角度,向上伸展著,仿佛在向某個看不見的神龕,獻祭著自己最後的祭品。他的頭微微垂下,額前的長發和乾涸的血汙,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個蒼白的、毫無生氣的下頜。他的身體一動不動,連呼吸的起伏都看不見,如果不是那蠟黃色的手背在光線下泛著死寂的光澤,幾乎會讓人以為那隻是一具剛剛被擺弄好的、等待入殮的屍體。
這幅畫麵,如果隻看輪廓,不看細節,甚至帶著一絲詭異的“溫馨”。
昏黃的燈火,一老一少兩個相依的剪影,像祖孫,像師徒,像一場漫長勞作後的、疲憊的休憩。仿佛外麵那個風雪交加、充滿苦難的世界,已經被這堵夯土牆徹底隔絕。這裡隻有手藝,隻有傳承,隻有燈火搖曳的、永恒的寧靜。
但鏡頭是無情的。它繼續向後拉,穿過了那扇糊著厚厚桑皮紙的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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