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摘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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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摘枷
蘇雯是在額頭抵住骨瓷瓶的第三十七分鐘時,確切地感覺到鑽戒在指骨裡“生根”了。
那不是比喻。額頭頂著的瓶子,冰冷,堅硬,釉麵光滑得像一塊永遠不會融化的寒冰。那寒意順著眉心,一路向下,凍結了她的思維,也凍結了她的時間感。她不知道自己保持了這個姿勢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恒。書房裡那凝固的光線,牆壁上那些靜止的耳朵,地板下那深沉的呼吸,都變成了背景裡永恒的常量。隻有她指根上那圈肉環的搏動,那“滴答、滴答”泵出“血露”的節奏,是這死寂世界裡唯一的變量。
但就在那rhythm(節奏)進行到某一刻時,一種異樣感,從左手無名指傳來。
那枚鑽戒。
那枚她以為早已摘掉、早已被遺忘的鑽戒。
它還在。
不,不是“在”。
是“在……裡麵”。
蘇雯猛地一顫。她幾乎是驚恐地,從骨瓷瓶上抬起了頭。動作牽動了頸骨,發出一串類似枯枝斷裂的“哢哢”聲。她抬起左手,舉到眼前。
素衣寬大的袖袍滑落,露出一截蒼白、枯瘦的手腕。再往上,是小臂,手肘。最後,是那隻手。
左手無名指上,空空如也。
冇有戒指。
冇有金屬的光芒。
隻有一圈深紫色的、幾乎與皮膚顏色融為一體的環形勒痕。那勒痕邊緣的皮膚,早已壞死,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類似蜂蠟的質感。而在那勒痕的中心,那圈慘白色的、堅硬的“肉環”,正與中指指根上的那圈遙相呼應,一同搏動著。
戒指不見了。
她明明記得,在很久以前(或者是昨天?),她親手摘下了它。那枚碩大的、象征著財富、地位、婚姻契約的鑽石戒指,被她摘下,放在了茶桌上,發出了沉悶的、類似濕泥團砸在地上的“噗”聲。
可是……為什麼……她還能感覺到它?
她死死地盯著那圈勒痕。
集中精神。
摒除一切雜念。
將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那圈已經失去戒指的、空虛的指根上。
一秒。
兩秒。
三秒。
……
漸漸地,漸漸地,她“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
是用……觸覺。
用一種深入到骨髓、深入到神經末梢、深入到細胞記憶裡的……觸覺。
她“感覺”到了。
在那圈深紫色的勒痕深處,在那層半透明的、壞死的皮膚之下,在那圈慘白色的肉環之內,在那根無名指的指骨之上……
有一個東西。
一個堅硬的、冰冷的、棱角分明的……東西。
它不再是套在手指上的圓環。
它變成了……指骨的一部分。
就像一顆壞掉的牙齒,深深嵌進牙槽骨裡;就像一顆子彈,永遠留在了肌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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