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燙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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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燙口
蘇雯是在那杯茶第三次漾出漣漪時,意識到自己已經無法分辨疼痛與慰藉的。
茶杯就放在她麵前。那隻白瓷杯,在素衣的灰白映襯下,顯得愈發剔透,也愈發詭異。杯壁的乳白並非純淨,而是摻了極細微的、灰色的絮狀物,像某種生物半透明的角膜。茶湯是琥珀色的,那種顏色太深了,深得像凝固的臟器積液,又像被歲月熬乾的陳年藥渣。熱氣已經很稀薄了,隻剩下一絲若有若無的、帶著腥甜的蒸汽,筆直地升騰,然後在離杯口一寸的地方,被書房裡某種無形的氣流切斷,消散。
袁茂峰冇有再看她。他重新端起了自己麵前那隻建盞。那隻盞更黑,黑得像一口小型的礦井,釉麵上的“兔毫”紋路在燈光下閃著陰冷的銀光,那些放射狀的紋路,此刻在蘇雯眼中,活像一隻巨大的、布滿血絲的眼球瞳孔。他用拇指和食指卡住盞沿,其餘三指虛托盞底,手腕懸停,紋絲不動。那個姿勢,不是飲茶,倒像是在持著一個微型祭壇。
“茶,要趁熱品。”
他又說了一遍。聲音不高,卻像一顆石子,精準地投進蘇雯死水般的心湖,激起一圈圈強迫性的回響。這句話像一道咒語,剝離了她剛才穿上素衣時那點可憐的、虛假的安寧。趁熱。這兩個字裡,藏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蘇雯的目光死死黏在茶湯表麵。她看到自己的倒影,那張穿著素衣、麻木蒼老的臉上,一雙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倒影裡的她,嘴角還殘留著那絲僵硬的微笑,但真實的她,口腔裡卻泛起一股強烈的、鐵鏽般的惡心感。她想咽口水,試圖潤滑一下乾澀的喉嚨,但唾液似乎已經枯竭,舌根處隻有一層黏膩的、帶著苦味兒的黏膜。
她伸出雙手。那件素衣的袖口寬大,隨著她抬手的動作,滑落下來,露出一截蒼白、布滿細小皺紋的手腕。那圈長在指根上的“肉環”,在昏暗中泛著慘白的冷光,像一枚嵌入活肉的骨戒。她的雙手捧起茶杯。
觸手的溫度,比她預想的更要滾燙。
那不是熱水該有的溫度,甚至不是沸水。那是一種帶著侵略性的、幾乎要灼燒表皮的熱度,像握住了一塊剛從爐膛裡夾出來的炭。但詭異的是,這種灼熱並冇有立刻引發痛覺神經的尖叫。它更像是一種緩慢滲透的、帶著麻痹性質的入侵。熱度透過薄薄的瓷壁,燙著她的掌心,順著掌紋,像無數條細小的火蛇,鑽進她的血脈,直衝心臟。
她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不是疼痛,而是一種被驚擾的、類似起搏器放電的痙攣。
她將茶杯湊近嘴唇。鼻尖幾乎要觸碰到那層溫熱的蒸汽。氣味洶湧地灌入鼻腔。這一次,她終於分辨清了那股味道。不是茶香。那股陳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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