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影戲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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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影戲開場
天光終究是亮了,但那是一種病態的、被濃霧過濾後的灰白,像蒙在一層渾濁的白內障上。村子依舊死寂,連往日裡偶爾幾聲禽鳴都消失了,仿佛所有活物都被抽走了聲帶,隻剩下這無邊無際的、粘稠的沉默。
袁茂峰幾乎一夜未合眼。每一次閉眼,都能看到那個站在祠堂陰影裡的、與自己輪廓重疊的長衫身影,聽到那聲貼著耳廓的、帶著腐朽氣息的“回來”。指尖那道暗紅的痕癢得鑽心,不是皮膚的癢,而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帶著細微吮吸感的癢。他不得不時時攥緊拳頭,用指甲掐進掌心,用疼痛來壓製那股詭異的、從體內泛起的饜足感。他知道,自己正在滑向某個深淵,而那張帶有“袁”字落款的紙片,就像一塊吸飽了詛咒的磁石,牢牢吸附在他的靈魂上。
蘇青也冇睡。她靠在對麵的牆邊,口罩拉到下巴,臉色蒼白得透明,眼下的烏青濃重得像被人打過一拳。她大部分時間都閉著眼,但睫毛卻在微微顫動,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把多功能小刀的刀柄。兩人之間隔著整個房間,隔著昏睡的學生,隔著那張被暗紅漿糊封邊、依舊在緩慢搏動的畫,卻共享著同一種被無形之物啃噬的恐懼。
狗娃的呼吸變得越發微弱,像風中殘燭。臉上的暗紅斑塊已經不再滲出新的粘液,而是結成了一層薄薄的、脆硬的痂,在昏暗光線下泛著不祥的釉光。那根鮮紅的頸繩,勒進皮肉裡,像一道灼熱的烙印。林桐、王磊、陳默三人蜷縮在炕的另一頭,連顫抖的力氣都冇有了,隻剩下眼珠在眼窩裡偶爾轉動一下,證明他們還活著,但那眼神裡,生機正在一點點流逝。
正午時分——如果那灰白的天色能稱之為午的話——門外終於傳來了動靜。
不是刮擦聲,也不是腳步聲,而是一種更加沉悶、更加有分量的、類似重物拖遝在地麵上的“沙……沙……”聲。聲音不急不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規律性。
袁茂峰和蘇青同時繃緊了身體。蘇青猛地坐直,握緊了小刀,口罩重新拉了上去。袁茂峰則撐著牆壁,艱難地站起來,雙腿像灌了鉛。他走到門邊,透過門簾的縫隙向外窺視。
濃霧似乎比昨日稀薄了些,但能見度依舊很低。巷道裡,幾個穿著藍布褂的村民,正沉默地忙碌著。他們手裡拿著長長的竹竿,竿頭綁著粗糙的麻繩,正在家家戶戶的屋簷下、樹枝上,懸掛起一樣樣東西。
是燈籠。
但不是尋常的紅燈籠。那些燈籠骨架歪歪扭扭,糊在上麵的也不是紅紙,而是一種顏色晦暗、類似某種動物膀胱風乾後的膜,呈半透明的灰紅色。燈籠裡冇有燭火,但在灰白的天光下,那些灰紅色的燈籠表麵,卻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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