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色彩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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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色彩剝離
血液是有記憶的。
袁茂峰躺在活動室冰冷的水泥地上,手腕上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那暗紫色的、摻雜著青藍色的液體,在畫出半朵妖異的牡丹後,便凝固成了類似樹脂的硬痂。他的意識像斷了線的風箏,在黑暗的虛空中飄蕩,偶爾被某種冰冷而滑膩的觸感拉回現實——那是地板縫隙裡探出的菌絲,正親昵地纏繞著他的腳踝,像戀人挽著褲腳的指尖。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也許是一夜,也許是整整一個晝夜。時間在失去色彩的世界裡失去了刻度。當他終於艱難地睜開眼皮時,映入眼簾的不是活動室昏暗的天花板,而是一片令人絕望的灰白。
不是黑暗,也不是光明。是一種均質的、毫無層次的灰白,像白內障患者眼中的世界,又像老式電視機失去信號後的雪花屏。
他試圖抬起手揉眼睛,卻發現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鉛。視線緩緩聚焦,他看清了,那不是幻覺。活動室裡的一切——褪色的橫幅、積灰的桌椅、斑駁的牆壁——全都失去了原本的顏色,變成了一幅巨大的、流動的黑白照片。所有的色彩都被抽離了,隻剩下深淺不一的灰度。那橫幅的紅色變成了臟兮兮的灰,牆壁的黃色變成了慘淡的白,連他自己深藍色風衣,也褪色成了一種陰鬱的鉛灰。
隻有一種顏色例外。
在他手腕的傷口處,在那凝固的血痂深處,依舊頑強地透出一絲幽幽的青藍色。那顏色在黑白灰的世界裡,顯得格外刺眼,格外邪惡,像一塊嵌入死寂畫麵的活體寶石。
他掙紮著坐起來,頭暈目眩。世界在他眼中搖晃,所有的物體邊緣都帶著一層黑色的重影,仿佛雙重曝光。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皮膚是死屍般的灰白,指甲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病態的淡黃色。唯有掌心那層乾裂的粉筆灰,依舊是純粹的白色,但那白色不再刺眼,而是散發著一種陰冷的、屍蠟般的光澤。
他試圖回憶昨晚發生的事。那些癲狂的講經,那些扭曲的文字,那把劃開血管的折疊刀……記憶像被水洗過的油畫,模糊不清,隻剩下零星的色塊和線條。但他清晰地記得那種被“填滿”的感覺。喉嚨裡的異物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冰冷的充實。仿佛有什麼東西已經從他的喉嚨,順著食道,一路沉降,最終在他空蕩蕩的胃袋裡安了家。
他扶著牆壁站起來,腳步虛浮。每走一步,鞋底與水泥地麵的摩擦聲都顯得格外清晰、空洞,在死寂的房間裡回蕩,像是在敲擊一麵巨大的鼓。他走到窗邊,掀開窗簾的一角。
外麵的世界,同樣是一片黑白。
天空是鉛灰色的,雲層是深灰色的,樹木是炭黑色的,就連遠處高樓玻璃幕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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